低头应道:“是,乐哥。去哪?”
阿乐抬起头,目光穿过阿泽,投向漆黑的雨夜。
“去邓伯家。”
浅水湾,某处隐秘的安全屋。
这里的雨似乎比佐敦小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将外面的风雨和寒冷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窗玻璃上挂满了水珠,流淌下来,模糊了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
吉米坐在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的手指有些发僵,无意识地晃动着酒杯。冰块在玻璃杯壁上轻轻碰撞,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响。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晚间突发新闻。
画面剧烈晃动,记者在冒雨拍摄。镜头里,观塘酒吧街一片狼借,警车红蓝交错的灯光闪铄不停,把积水的路面照得光怪陆离。
——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市民。救护车进进出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狂奔。
记者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焦急和亢奋:“————据悉,今晚九点左右,观塘区发生多起严重的黑社会暴力冲突,涉及多达百名帮派成员。目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相关街区————”
吉米看着新闻,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不是江权未雨绸缪,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现在新闻里的主角,可能就是他吉米,或者是一具躺在停尸房里的冰冷尸体。
“老板,阿乐的车动了。”
“眼线来报,阿乐的车队离开了佐敦,方向是邓伯家。”
“邓伯家?”
吉米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的那个年轻人。
江权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牛排。动作从容地切下一块牛肉。将牛肉沾了点黑胡椒酱,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江权咽下牛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玩味的笑。那“权少,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吉米皱着眉,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阿乐去找邓伯,这可是大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阿乐服软,接受帮规处置;要么邓伯压死他,废了他的坐馆之位。”
“服软?”
江权轻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吉米,你是个生意人,做得越大越成功。所以你总觉得凡事可以谈,凡事都有个价码,凡事都要讲规矩。但在阿乐眼里,世界不是这样的。”
江权站起身,端起手边的红酒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又倒了一点红酒。
“阿乐这种人,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他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枭雄。”
江权转过身,靠在酒柜上,摇晃着酒杯。
“为了独掌大权,为了不交出那根龙头棍,他大d都敢拿石头砸死。你以为那是意外?那是他骨子里的狠。”
“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江权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断了他的财路。没了你的钱,他拿什么养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马仔?”
“第二,东莞仔没死。那头疯虎一旦缓过气来,绝对会不死不休地报复。阿乐现在睡觉都要睁只眼。”
“第三,邓伯要逼宫。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权抿了一口红酒,“你觉得,一个已经被逼上绝路、手里还握着刀的赌徒,会听邓伯的话,乖乖交出筹码,然后退位让贤,回家带孙子?”
吉米听着江权的分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可是————那是邓伯啊!”
吉米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邓伯如果不逼他,那还好,大家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如果邓伯真要拿帮规压他,要逼他交出权力————”
“那今晚,和联胜就要办丧事了。”
江权接过了话头,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锐利,直刺吉米的心脏。
吉米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有些发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权,你是说阿乐敢杀邓伯?!”
“那可是邓伯啊!和联胜的精神支柱,几十年的老江湖,连警务处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杀了他,阿乐就是欺师灭祖,全江湖都会追杀他!”
“为什么不敢?”
江权放下酒杯,一步一步走到吉米面前。
他拍了拍吉米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通过衬衫传过来,却让吉米感到一阵心悸。
“吉米,这就叫——狗急跳墙。”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杀的。只要利益足够大,或者恐惧足够深。
“当一只狗被逼到墙角,后面是悬崖,前面是猎枪的时候,它不会管你是主人还是神仙,它只会做一件事—扑上去,咬断你的喉咙。”
江权越过吉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准备一下吧,吉米。”
“等那个老家伙一死,整个和联胜这艘破船就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