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份厚厚的文档袋,“关于那个江权。”
李文斌接过文档,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借着台灯的光快速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舒展得越开,但眼神却越发深邃。
“这小子————有点意思。”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江权这段时间的动向:
洪兴旗下的粉档全部关停,转型做正规进出口贸易;
代客泊车的马仔统一换上了制服,进行了礼仪培训,变成了专业的安保团队;
十二个区的堂主开始转型做正行——开酒楼、搞物流、建vcd工厂,搞连锁酒吧,甚至还有投资了电影公司————
每一项举措,都在把黑帮往正规企业的路上推。
“威望呢?”李文斌合上文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不让手下捞偏门,断了下面人的财路,下面人不反?”
“反什么啊。”
水根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以前小弟跟着大佬混,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担心被砍死横尸街头,家人也跟着担惊受怕。现在跟着江权,每个月准时发工资,有社保,有公积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家里人也有面子。那些小弟现在把他当财神爷供着,谁敢反他?谁要是敢说江权一句坏话,都不用江权动手,下面的小弟就能把他撕了。”
“甚至连和联胜那边,吉米上位后也开始学这一套,正在全面洗白。听说他们还要搞员工培训,请大学教授来讲课。”
李文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复杂。
用商业手段改造黑帮,用资本逻辑取代江湖规矩。
用工资条代替义气,用合同代替家法。
这比警察用枪指着头还要管用,还要彻底。
枪只能消灭肉体,而这种模式,却能从根源上消灭“黑社会”滋生的土壤。
这个江权,不仅是个卧底,更是个天生的破局者。他看到的,比所有人都远。
“帮我约他。”
李文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约谁?江权?”水根一愣,“他是直线联系人是黄志诚,按规矩是刘sir那边的人。要通过黄志诚那边吗?还是直接发传唤令?”
“不。”
李文斌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绕过黄志诚,也别让刘sir那个老狐狸知道。我要单独见他。”
“你去找吉米,让吉米传话。”
“这————”水根有些尤豫,“头儿,私下见卧底,这可是违反规定的。要是被内部调查科知道了,那个史密斯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文斌掐灭烟头,动作果断,“我想看看,这个要把黑社会变成上市公司的疯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有预感,他会是解决香港治安问题的关键。”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嘛————”
“就在深水埗那家老字号大排档。我要请他吃宵夜。”
周六,深夜。
深水埗,强记大排档。
这里是平民区,烟火气最重,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大火爆炒的锅气,混杂着啤酒、汗水和食物的香味,构成了香港最真实的味道。
江权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大裤衩,踩着一双人字拖。他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桌旁,手里拿着一瓶蓝妹啤酒,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老板在火光中翻炒着干炒牛河。
周围人声鼎沸,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介意拼个桌吗?”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权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缓缓抬头。
李文斌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刻意收敛了锋芒,但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依然让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长期发号施令者特有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江权笑了。
他伸出脚,踢开对面的红色塑料凳,做了一个随意的“请”的手势。
“李sir请客,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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