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大厦，地下火锅城。
最大的“帝王厅”包厢里，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紧绷。
国华已经喝红了脸，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泛着油光，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他一只脚踩在红木椅子上，大声说着黄色笑话，唾沫星子横飞。
黑鬼正忙着和甘地划拳，两人的声音象是在吵架。黑鬼输了，骂骂咧咧地端起一整杯白酒，仰头灌下。甘地则阴沉着脸，眼神游离，似乎心不在焉。
文拯年纪最小，坐在旁边剔牙，一脸的不屑。他看着这几个老家伙，心里盘算着如果倪家倒了，自己能分到多少地盘。
只有韩琛坐在角落里，象个局外人。
他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几乎没动过。他手里捏着一个玻璃酒杯，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眼神闪铄，时不时看向放在桌上的那部硕大的“大哥大”。
他有一种直觉。今晚这顿饭，没那么容易吃完。倪坤死了，这帮人就迫不及待地想造反，但倪家那个二少爷真的会坐视不理吗？
“喂，阿琛！”
国华突然转过头，喷着浓烈的酒气，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韩琛，“你想什么呢？象个娘们一样躲在角落里！刚才说的，以后这数就不交了，大家各管各的，你有没有意见？”
韩琛挤出一丝笑容：“国华哥，你是大佬，你说了算。我只是个办事的，哪敢有什么意见。”
“哼，算你识相。”国华冷笑一声，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那个倪永孝，听说在美国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想让我们继续交数？做梦！今晚要是他敢来，我非得————”
“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瞬间切断了国华的豪言壮语。
声音是从国华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里传出来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火锅翻滚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响个不停的黑色砖头上。
国华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骂骂咧咧地伸出手，抓起电话：“喂？谁啊？老子在吃饭！不知道规矩吗？
“国华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斯文、彬彬有礼的声音。
国华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红润褪去，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阿————阿孝？”
这两个字一出，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黑鬼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甘地猛地抬起头，文拯也停止了剔牙。
“是我。”倪永孝的声音很轻，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听说几位叔叔在吃火锅？我不请自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没打扰你们的雅兴吧？”
“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国华强撑着面子，对着电话吼道，“别跟我玩这套虚的！”
“也没什么大事。”倪永孝语气平淡，“就是听说国华叔最近经常去澳门谈生意？而且每次都要带上甘地叔的老婆？好象是在威尼斯人酒店的1208号房？”
“咚！”
国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甘地。甘地正低头夹起一块毛肚，似乎没听见。
“你————你胡说什么？”国华压低了声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阿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是不是胡说，国华叔心里清楚。”倪永孝继续说道，语气依然不急不缓，“我还听说，甘地叔的老婆最近在澳门输了不少钱，大概有三百多万吧，都是国华叔你帮忙填的坑？啧啧，国华叔真是讲义气，对兄弟的老婆都这么大方。
如果甘地叔知道了这笔风流帐”，不知道会怎么想？”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国华的声音在发抖，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
“不咋地。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当然希望家和万事兴。”倪永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只要国华叔记得，这个月的数，按时交。我也好跟下面的人交代。”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国华呆呆地拿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象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他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偷偷瞥了一眼甘地，发现甘地正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国华？”黑鬼察觉到不对劲，推了他一把，“那小子说什么了？
把你吓成这样？”
国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没————没什么。这个月的数，我————我照交。”
“什么？！”
黑鬼、甘地、文拯同时跳了起来。
“国华你疯了？刚才不是说好了吗？”黑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唾沫星子喷了国华一脸，“一个电话就把你吓破胆了？你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铃—
”
又是一阵电话铃声。
这一次，声音来自黑鬼面前的大哥大。
黑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原本指着国华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通了电话。
“黑鬼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