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戏谑和残忍。
在1996年的香港,在回归前的最后疯狂时刻,警察的枪可以吓唬路边的小混混,但吓唬不了这群亡命徒。尤其是当这群亡命徒的老大,已经决定要向警队宣战,要清洗一切恩怨的时候。
“黄sir,你的枪里有几颗子弹?”
三叔一边走一边用钢管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点38,只有六颗。这里有十八个兄弟。你枪法好,算你打死六个,剩下的十二个————每个人一刀,能把你剁成肉泥。”
一步,两步,三步。
包围圈在缩小。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和心跳声。
黄志诚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枪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罗继。
罗继的手插在皮衣兜里,紧紧握着那把从未离身的弹簧刀。他的眼神在闪铄,似乎在计算着突围的概率。
零。
死局。
“阿继,跳过去!”
黄志诚突然大吼一声。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的枪口猛地调转,不再指着三叔,而是指向了侧面包抄过来的两个封锁云梯的打手。
“砰!砰!”
两声枪响,震耳欲聋。
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绽放。
那两个打手完全没想到黄志诚会突然开枪,应声倒地,抱着大腿惨叫起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是通往隔壁大厦天台的云梯位置,是唯一的生路。
“快走!!”黄志诚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嘶哑。
罗继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黄志诚的背影一眼。这一眼,只有短短的一秒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震惊、感激、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这个一心想利用他扳倒倪家的警察,竟然选择用自己的命来给他开路。
“走啊!!”
黄志诚再次扣动扳机,“评”,逼退了想要冲上来的三叔。
罗继咬了咬牙,没有再尤豫。他知道,这是黄志诚用命换来的机会,浪费一秒就是犯罪。
他一个箭步冲向缺口,动作敏捷得象一只黑猫,翻身跳上了云梯。
“抓住他!”三叔脸色一变,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几个黑衣人举着砍刀就要追过去。
“谁敢动!!”
黄志诚双手持枪,死死守在缺口前。他的眼神凶狠得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打在黑衣人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屑。
黑衣人们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但他只有一个人。
哪怕他是高级督察,哪怕他枪法如神,他也只有一个人。而他的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三叔看出了他的强弩之末。他冷笑一声,做了一个手势。
“散开!砸死他!”
黑衣人们没有再傻乎乎地冲锋,而是迅速散开,捡起了天台上随处可见的砖头、废弃铁管、生锈的脚手架扣件。
“呼—呼—
雨点般的投掷物砸了过来。
黄志诚不得不抱头躲避,枪口失去了准头。
“砰!”一块红砖砸在他的肩膀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哐!”一根铁管砸在他的小腿上,他一个跟跄,差点跪倒。
就在他侧身躲过另一块飞来的水泥块的瞬间,三叔动了。
快。太快了。
就象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黄志诚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咔嚓”一声,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啪!”
点38手枪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了黑暗的楼下。
紧接着,一根冰冷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他的腹部。
“唔黄志诚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象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胃酸混合着胆汁和鲜血涌上喉咙,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只有纯粹的暴力。
十几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
皮鞋踢在肋骨上的声音,钢管砸在背脊上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砰!砰!砰!”
每一脚都带着仇恨,每一棍都奔着要害。
短短两分钟。
黄志诚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西装被撕烂,脸上血肉模糊,左眼肿得睁不开,鼻梁塌陷,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
他瘫软在地上,连手指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叔挥了挥手。
打手们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黄志诚,把他拖到了天台边缘。
风很大。
吹得黄志诚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勉强睁开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
通过迷离的视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