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诵经文还是遗书。
角落里,一个身材肥胖的交易员正哆哆嗦嗦地掏出药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干咽了下去。
“胖子,你手抖什么?”旁边的瘦高个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也透着颤斗。
那个叫胖子的交易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我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跳楼了。从汇丰总行的顶楼跳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怎么也掉不到底那种失重的感觉,太真实了。”
“别瞎想,那是梦。”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撑住,大亨们不会不管的。郑翁、郭生他们都在,还有那个江权,他们手里有几百亿现金,一定会护盘的。”
“护盘?哼。”胖子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护的是自己的盘,谁管我们死活?”
此时,二楼室的门被推开了。
吉米快步走了进来。
“权少,顶不住了!大亨联盟那边电话都打爆了。这已经是第五波了。”吉米把那堆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摊在桌子上,“郑翁刚才亲自打来,说他的新世界发展股价已经跌穿了质押线,银行那边在催补仓,如果不补,就要强行平仓。他问我们的五百亿资金什么时候入场?”
方婷也看向江权,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老板,我们不出手吗?现在市场信心全崩了,如果我们现在把那五百亿扔进去护盘,说不定能止住颓势,这可是这一战的关键”
“现在扔进去?那是送死。”
江权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桌上那些闪铄的电话灯,“五百亿是核武器,不是用来堵枪眼的沙袋。现在的跌势就象是雪崩,逆势接飞刀,多少钱都不够填。
我们要等的是风停的那一刻,而不是现在去当英雄。”
“可是郑翁说”吉米刚想开口。
“告诉郑翁,”江权打断了他,“让他把自己名下的浅水湾豪宅、还有那几栋商业大厦抵押给银行,自己筹钱补仓。别指望我的基金。”
“郭生那边也打来了”吉米拿起另一个电话,“他说新鸿基的股价也腰斩了,问能不能先从基金里借二十亿急用。”
“借?凭什么?”江权嗤笑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告诉郭生,想用钱可以,拿地皮来换。我要他在新界囤的那几块农地,按市价的三折抵押给我。”
“三折?!”方婷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老板,前天不是才五折吗?
这也太”
“你也说了,那是前天。”江权指了指显示屏上还在跳水的数字,“这种行情,一天一个价。也许明天,连三折都没人要。你可以问问他,是要地皮,还是要他的商业帝国崩塌。”
“还有李生”
“一样。”江权挥了挥手,象是在驱赶苍蝇,“告诉所有大亨,基金暂时封存。实在没钱补仓的,可以把手里的优质资产一地皮、楼宇、港口股份,统统抵押给我。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东西好,钱我有的是。但价格,我说了算。”
方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样他们会恨死你的。”她喃喃自语,“你是盟主,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恨?”江权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方婷,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恨是最廉价的情绪。等他们破产跳楼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恨。我现在给他们留一口气,让他们有机会翻身,他们将来不仅不会恨我,还得给我立长生牌位,感谢我江某人慈悲为怀,留了他们一条狗命。”
“而且,”江权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只有当他们彻底绝望,彻底失去一切尊严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听命于我。”
楼下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乱。
人群象潮水一样分开,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晕倒了。
那是之前那个一直在看空荡荡屏幕的老经纪人,人称“明叔”。
几个保安抬着担架冲了进去,将明叔抬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明叔的一只皮鞋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只擦得锃亮的旧款皮鞋,鞋底已经磨平了。
没人去捡那只鞋。
慌乱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无数双脚踩在那只皮鞋上。先是踩扁了鞋头,然后是鞋跟,最后整只鞋被踩得稀烂,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吐的痰,孤零零地躺在交易大厅地板上,象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明叔被抬走的时候,手还死死抓着胸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七三年
七三年也没这么惨啊我的棺材本全没了”
据说这个明叔,躲过了73年股灾,熬过了87年股灾,靠着谨慎和小心理财,攒下了一笔养老金。今天,他本来只是想来把手里的几只蓝筹股抛掉,换点现金给孙子买楼结婚。
结果,栽在了97年的门口。
江权看着那个被抬出去的渺小身影,眼神漠然。
“这就是战场,方婷。没有硝烟,但一样会死人。”
“在这个战场上,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