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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张满是油污和泪痕的脸,浮现出安保兄弟打着石膏的腿,还有孤儿院孩子们清澈的眼睛。
那些都是信任他的人。
他不能姑负他们。
“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江权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通知财务部,把我名下那几套半山的别墅,还有浅水湾的那栋大宅,全部抵押给汇丰。如果不通过,就去找地下钱庄,利息高点无所谓,我要现钱。”
“权少!那是你的家底啊!”吉米急了,“那栋大宅是你留给”
“按我说的做!”江权打断了他,“另外,把手里的一部分蓝筹股做质押,换现金流。无论如何,不能拖欠底下兄弟的钱。”
“告诉老张,房子我会帮他赎回来,老婆跑了我帮他追。告诉安保部的兄弟,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一分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传来吉米粗重的呼吸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吉米的声音有些沙哑,“权少,你保重。”
挂断电话,江权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夜色更浓了。
这一仗,打得太苦了。龙安集团虽然名声大噪,威震香江,但实际上已经伤筋动骨,几乎是被打回了原形。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山顶的黑暗。
方婷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充满杀气的职业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风衣,长发披肩,显得格外柔和。
但她手里拿着的份文档。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方婷走到江权身边,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和他并肩看着山下的夜景。风“找我有事?”江权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片灯海。
“坏消息。”
方婷叹了口气,把文档递给江权,“刚收到的市场报告。vcd市场崩了。”
江权接过文档,借着车灯的光亮扫了一眼。
只有几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随着金融风暴的冲击,东南亚市场须求锐减,原本畅销的vcd机现在堆满了仓库。加之国内厂商的疯狂价格战,一台vcd的利润已经从去年的几百块跌到了几十块,简直比卖白菜还便宜。
“万燕已经倒闭了。姜完勐的发明者,现在正背着一屁股债四处躲藏。”
方婷指着文档上的一张照片,“爱多的正在以自杀式的价格倾销。我们的经销商都在退货,甚至有人跑到工厂门口拉横幅要帐,说我们的机器是“工业垃圾“。”
“老板,实业那边后院起火了。龙安电子,这个曾经为集团提供源源不断现金流的“超级奶牛”,如今不仅断奶了,还要反过来吸我们的血。”
前有金融战的内伤。
后有实业转型的绝境。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崩溃了。刚刚翻过一座大山,以为看到了平原,却发现面前是万丈深渊。
但江权只是合上了文档。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直到那一点火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崩了就崩了吧。”
江权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沮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vcd本来就是个过渡产品,没什么技术含量。它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死掉,总比以后拖累死我们要好。”
方婷惊讶地看着他:“可是,那是我们唯一的实业支柱啊!如果没有了vcd,我们靠什么支撑股价?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吗?”
“支柱?”
江权冷笑一声,“靠组装别人的零件,贴个牌子卖钱,这也叫支柱?那是空中楼阁!
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山下那片璀灿的灯海,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你看。”
“这座城市,每过十年就会换一种活法。五十年代靠纺织,七十年代靠地产,九十年代靠金融。”
“下一个十年,靠什么?”
方婷愣住了。她看着江权那张在夜色中棱角分明的脸,下意识地问道:“靠什么?”
“靠脑子。”
江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狂热,“靠科技。靠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金融战结束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方婷,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们要去一趟中国台湾。还有美国硅谷。”
江权看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太平洋的迷雾,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正在孕育着无数奇迹的地方。
“既然vcd卖不动了,那我们就造点别的。”
“造什么?”方婷追问道。
江权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芯片。”
方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象是在看一个疯子。
“芯片?老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