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银座。
夜雨如织,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油彩倒影。“ciub蝶”,银座最顶级的会员制俱乐部,。
包厢内,暖黄色的灯光下,三味线的琴声幽咽。
田中信雄跪坐在榻榻米上,腰板挺得笔直,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却出卖了他。作为“旭光光学”的社长,这位曾以“匠人精神”自傲的昭和男儿,此刻正被逼到悬崖边上。
在他的身后,还跪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是法务部部长山本,此时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镜上的雾气,身体微微发抖;
右边是生产本部的佐藤厂长,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社长,不能再尤豫了”山本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谍,明天如果还还不上贷款,他们就要激活破产清算程序了。”
“闭嘴!”佐藤厂长猛地抬头,眼框通红,“把旭光卖给外国人?还是卖给中国人?
老社长在天之灵会看着我们的!那些机器那些机器都是有灵魂的啊!
“灵魂能当饭吃吗?灵魂能还债吗?”山本反驳道。
田中信雄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屋子的压抑都吸进肺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阿玛尼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江户切子,杯壁上繁复的菊纹折射着冷冽的光,眼神比杯中的清酒还要凛冽三分。
江权。
“田中桑,看来你的部下意见很不统一啊。”江权放下酒杯。
“听说你想把祖产卖给美国佬?”
田中信雄掏出手帕再次擦了擦汗,鞠躬的角度卑微到了极点,额头几乎触碰到榻榻米:“哈依。史密斯先生代表的加州光学”出价很有诚意,而且承诺承担旭光的所有债务。山本君也看过合同草案,法律条款上
,“法律条款?”
江权嗤笑一声,“一家注册不到三个月的皮包公司,你也敢信?山本部长,你的律师执照是买来的吗?”
山本被点名,吓得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地辩解:“可可是那是美国公司,有华尔街背景
“”
江权打了个响指。
阴影里,阿积像幽灵一样浮现。他吓人。
“啪。”
一份文档被扔在了桌面上。
“这是加州光学”母公司——美国泰坦科技”的绝密备忘录。”
“田中桑,建议你直接翻到第15页。山本部长,你也一起看看,这就叫法律条款“”
。
田中颤斗着手翻开文档。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5页,一行加粗的英文如剌刀般扎眼:“projecterasure”(抹除计划)。
执行细则更是触目惊心:收购完成后,立即拆解琦玉县工厂,销毁所有非球面镜片打磨设备,遣散技术团队。目标:彻底抹除潜在竞争对手,将所有专利封存。
“这这是”佐藤厂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
“八嘎!”
田中信雄猛地将文档摔在榻榻米上,眼框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他们想毁了旭光?这可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基业!是六十年的心血!那台z—12号磨床,是我父亲临终前摸了一遍又一遍的宝贝啊!”
田中信雄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画面。那个把一辈子都献给了玻璃的老人,拉着他的手,指着那台磨床说:“信雄,这是旭光的魂。只要这台机器在,旭光就在。”
可现在,美国人要砸碎这台机器,砸碎旭光的魂。
“这就是华尔街。”
江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如银线般倾泻而下,语气淡漠,“没有情怀,只有拢断。杀了你,他们就能独占市场。哪怕你的镜片磨得比他们好一万倍。佐藤厂长,你觉得美国人会在乎你的机器有没有灵魂吗?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堆废铁。”
佐藤厂长痛苦地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山本部长,”江权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法务,“这就是你相信的法律”?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法律就是一张厕纸。”
山本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权抿了一口酒。
“田中桑,现在的你,就是一头断了腿的鹿。美国人是狼,他们想吃肉。而我
”
“我是猎人。”
“猎人?”田中喃喃自语。
“把旭光卖给我。”
“我知道你看不起东大人,觉得我们只配做塑料盆。但现在,全东京只有我能救你的厂子。”
“我代表泛太平洋基金”承诺:保留品牌,保留工厂,保留全员。佐藤厂长的机器,一台都不会动;山本部长的法务部,全员留任。”
“我只要一样东西——技术共享。我要你们的非球面镜片技术,以及帮我培训一批技师。”
“甚至,社长的位置还是你的。”
这番话,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田中信雄心中的阴霾。
保留品牌?保留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