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烤全羊被放在正中间,金黄焦脆的外皮还在微微颤动,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辰楠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地片下一块块羊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外焦里嫩,汁水丰盈。
“先吃,吃饱了再说。”辰楠招呼着。
大家伙儿早就等不及了。
就连平时最斯文的招娣,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夏娣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哥,这皮太脆了!真好吃!”
辰东南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带着肥油的羊排送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辰楠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大伙儿都吃好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盼娣眨着大眼睛:“哥,到底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辰楠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爸,妈,爷,奶,还有妹妹们。”
“今天,厂里下了个文档。”
辰楠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辰东南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厂里的文档?咋了?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技术比武?”
“不是。”辰楠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是关于人事任命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采购科的辰科长辰楠了。”
“而是红星轧钢二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辰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辰东南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液。
李秀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招娣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就连来娣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啥?”老爷子掏了掏耳朵,“小楠,你说啥?副……副厂长?”
“真的假的?”夏娣一下子跳了起来,“哥,你没骗人吧?副厂长那不是很大的官吗?”
辰楠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彤彤的任命书,往桌上一拍。
“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呢。”
招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过任命书,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任命……辰楠同志……为轧钢二厂副厂长……主管生产工作……”
念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斗。
“真的!是真的!咱哥当副厂长了!”
“轰——”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副厂长!咱家出大官了!”李秀兰大叫一声,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他爸,你听见没?咱儿子出息了!大出息啊!”
辰东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汉子,此刻手都在抖。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
“我想起来了!”盼娣突然一拍大腿,“几个月前,哥是不是随口提过一嘴?说那个什么有人退下,位置空着,有机会晋升。”
“对对对!”来娣推了推眼镜,“当时我也听到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哥是在开玩笑,毕竟……哥才二十二岁啊。”
是啊,二十二岁。
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二十二岁的副厂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这个神话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哥!你太厉害了!”胜娣扑过来抱住辰楠的大腿,“以后我是不是就是厂长妹妹了?”
“那是副厂长!”冬娣纠正道。
“副厂长也是厂长!”胜娣不服气。
一家人笑作一团。
辰楠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为了看到父母脸上自豪的笑容,为了看到妹妹们无忧无虑的样子。
“来!干杯!”
辰楠举起酒杯。
“干杯!”
十几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夜,棉花胡同十五号院里,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辰东南喝醉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的男人,拉着辰楠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
说他当年进厂怎么不容易,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了辰楠这个儿子。
李秀兰也喝了两口,脸上红扑扑的,一直给辰楠夹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当领导费脑子。”
老爷子更是高兴得唱起了京剧,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谁也没去打断他。
妹妹们围着辰楠,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