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轰鸣声在巨大的厂房穹顶下回荡,象是一头钢铁巨兽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股味道对于现在的辰楠来说,比任何香水都要令人安心。
辰楠站在三号车间的过道上,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目光专注地盯着刚下线的一批精密齿轮。
“辰厂长,您看这公差,控制在两丝以内,跟您给的标准一模一样!”
说话的是三车间的新任一组的主任老赵,以前是个闷葫芦,只会埋头干活,自从辰楠提拔他上来后,整个人象是焕发了第二春,说话嗓门都大了,走路带风。
辰楠接过齿轮,卡尺一量,嘴角微微上扬,把齿轮放回托盘。
“不错,老赵,保持这个势头。下周红星轧钢厂那边要来人参观,这批货就是咱们的脸面。”
“您放心!谁敢给咱厂丢脸,我老赵第一个饶不了他!”老赵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自从那次会议之后,辰楠的生活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厂里的一颗新星,那现在他就是挂在天上的太阳,走到哪都晃眼。
副厂长的任命书下来得很快,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忙碌。
三车间的改革象是一把火,烧得整个京城工业系统都坐不住了。
先是厂里其他八个车间的主任轮流来办公室“取经”,说是取经,其实就是变着法地来要辰楠去现场指导。
紧接着,兄弟单位也闻风而动。
第一纺织厂的厂长亲自提着两瓶茅台堵在孙强办公室门口,非要借辰楠去给他们的一条进口生产线“把把脉”。
紧接着是机修厂、无线电组件厂……
辰楠的办公室门坎都快被踏平了。
孙强对此乐见其成。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日程表上排得满满当当的“外借”计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辰楠出去那是给二厂长脸,是输出“二厂经验”。
这几个月,辰楠就象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上午还在二厂盯着新工艺落地,下午可能就出现在纺织厂的维修车间里,满手油污地帮人家调试设备。
威望,就是在这一天天脚踏实地的解决问题中创建起来的。
现在走在厂区里,不管是五十岁的老工段长,还是刚进厂的愣头青学徒,见到辰楠大老远就得停下脚步,恭躬敬敬地喊一声:“辰厂长好!”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敷衍,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就连当初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刘卫国,现在见了他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辰楠这是有真本事的人,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不管是刘卫国还是李国富,对辰楠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傍晚,夕阳把棉花胡同染成了一片金黄。
刚进十五号院的大门,一股浓郁的果香就扑鼻而来。
院子中央那棵苹果树,今年象是疯了一样,枝头压得低低的,挂满了红彤彤的大苹果。
一个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哥!你可算回来了!”
五妹春娣象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手里还抓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嘴角挂着汁水。
十二岁的春娣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剪着齐耳短发,眉眼间透着股英气,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慢点跑。”辰楠伸手扶住她,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又去爬树了?”
“哪能啊,这是三姐刚摘下来的。”春娣嘿嘿一笑,指了指树下。
树下,几个妹妹正围着竹框忙活,招娣正踮着脚尖,拿着长竹杆小心翼翼地把高处的苹果钩下来,想娣在下面接应,几个小的则在筐边数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九妹胜娣拍着小手欢呼,“哥,今年结了一百多个呢!”
邻居李大妈正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看着这满树的果子,眼里满是羡慕。
“哎哟,小辰啊,还得是你家这风水好。这树以前老张家住的时候,三年都不结一个果,怎么你们一来,年年大丰收啊?”
辰楠笑着走过去,从筐里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塞到李大妈怀里:“大妈,这是托大家的福。这几个您拿回去给小孙子尝尝鲜。”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苹果看着就金贵……”李大妈嘴上客气,手却把苹果抱得紧紧的,“那我就替小龙小虎谢谢你了!”
这就是辰楠的处世之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几个苹果就是最好的人情润滑剂。
见者有份,只要是邻居,辰楠都送了一两个苹果,这也让邻居们无比高兴,这苹果他们去年吃过,那味道真是绝了,在市面上的绝对买不到的!
打发完邻居,辰楠便开始分配剩下的果实。
“招娣,把这筐装好,明天我带去厂里。这几袋,给苏教授送去,还有你们学校的几位老师,也都别落下。”
辰楠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盘算。
光靠树上结的这些肯定不够分,还得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