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会议室里,闷热得象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汗水顺着赵有福的额头往下淌,砸在粗糙的木桌上,摔成八瓣。
他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那份名单。
辰楠静静地站在桌前。
他的目光如炬,一行一行地扫过那张薄薄的红头文档纸。
纸张很劣质,边缘还带着粗糙的毛边。
但上面用浓黑墨水写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千钧之势。
“黑五类”、“臭老九”……
这些刺眼的标签,象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着这个时代的神经。
突然,辰楠的目光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
指尖微微一颤,捏在纸张边缘的手指瞬间收紧。
脆弱的纸张被他巨大的力道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怎么会是他……”
辰楠在心底暗暗惊呼,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单中,夹杂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叶擎天!
这三个字,就象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辰楠脑海深处的记忆大门。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几年之前。
那是一个炎热的七月。
那时的辰楠带着几个猎户在大山里打猎。
出山的时候,遇到了叶擎天带人来追查敌特。
敌特分子穷凶极恶,手里不仅有重火力,还极其狡猾地利用了地形。
叶擎天的小队在突袭中遭遇了伏击,伤亡惨重。
最后还是辰楠帮忙解决了敌特,那晚他一人连杀十八名敌特!
事后他还被组织监视了几天呢。
辰楠至今还清淅地记得,当时的叶擎天是何等的铁血硬汉。
他左臂被子弹贯穿,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装。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后来叶擎天与那个叫苏凤的医生找到他,想推荐他去当兵。
但那会他要照顾妹妹们,根本无法抽身去当兵。
在京城的时候,辰楠得知,叶擎天年纪轻轻,已经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团长。
前途无量,是将星的苗子。
虽然这几年两人天各一方,很少见面,但情谊未减。
但在辰楠京城的时候,他们也有过短暂的联系。
那时的叶擎天,意气风发,身上那股军人的铁血气质越发浓烈。
可是现在……
辰楠死死盯着名单上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
一个堂堂的军区团长,曾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英雄。
怎么会出现在这名单里?
辰楠的沉默,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大队长辰东北察觉到了侄子的异样。
他吧嗒了一口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凑上前来。
“小楠,怎么了?这名单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辰东北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按在桌子上。
顺着辰楠的目光,他也看向了那个名字。
“叶擎天?”
辰东北在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他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烟丝里滚烫的火星子迸溅出来,落在了桌面上,烫出一缕青烟。
“这……这……”
辰东北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辰楠,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小楠!这……这是他吗?!”
当年辰楠救下叶擎天的事情,辰东北是知情的。
他更知道那个叫叶擎天的男人,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份和背景。
辰楠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诧异已经被一片冰冷和坚毅所取代。
“就是他。”
辰楠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辰东北的心口上。
“轰!”
辰东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其馀几个大队干部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对叔侄在打什么哑谜。
但他们也知道这事情不简单。
“大队长,辰支书,你们在说什么啊?”
妇女主任张晓春急得直跺脚,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这名单上的人你们认识?”
赵有福则是用颤斗的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死死盯着那长长的一串名字,脸色惨白如纸。
“十几个人……这上面足足有十五个人!”
“支书啊,咱们胜利大队能收这些人吗?”
“现在一口气塞过来十五个!”
“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赵有福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