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故意装作没听见,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大声喊道:
“好了!兄弟们都住手!同志说了,给他们留条命干活!”
听到辰楠的命令,人墙这才缓缓散开。
辰建设等人退到一旁,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当然是拍大腿累的)。
而在他们身后,叶擎天、赵老等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欲坠。
为了演得逼真,辰建国刚才特意往他们衣服上抹了两把泥。
还把他们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
几位老教授也是人精,一个个低垂着头,身体瑟瑟发抖,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只剩下了半条命。
红袖标干事看着这群“惨不忍睹”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胜利大队的群众觉悟就是高!这态度非常端正!”
他在小本子上刷刷地记了几笔,感觉自己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辰支书,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我会如实向公社汇报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眈误你们生产了!”
说完,干事一挥手,带着那几个手下,跨上自行车,象是逃命一样,匆匆逃离了胜利大队。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打谷场上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
辰楠看着周围还有些心有馀悸的社员和知青,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看了!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热天的,都回去喝口水,准备下午上工!”
社员们这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王长风怨毒地看了辰楠一眼,却不敢多作停留,低着头快步溜走。
等人群散尽,打谷场上只剩下了辰家人和牛棚的十几个人。
辰楠这才收起了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面孔,快步走到叶擎天等人面前。
“大哥,赶紧把几位老先生扶回牛棚去。”
辰楠吩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众人合力,将叶擎天他们扶回了那间破败但却充满希望的牛棚。
关上牛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烈日和视线。
牛棚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赵老和林老互相看了看彼此身上的泥巴,再看看周围那几个正咧嘴笑的辰家兄弟。
两位老教授突然觉得眼框一热,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
他们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辰楠的巧妙安排。
如果不是这几十个汉子不惜得罪上面,用血肉之躯替他们挡住所有的屈辱。
他们这几把老骨头,今天不死也要扒层皮。
叶擎天往前走了一步,身姿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
他看着站在门边,正低头点烟的辰楠,眼神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感激。
“辰支书……”叶擎天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他没有多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后退半步,对着辰楠,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重若千钧。
赵老、林老,以及牛棚里的所有人,也跟着默默地弯下了腰。
辰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刚点燃的香烟掐灭在门框上,一步跨过去,双手扶住了叶擎天的骼膊。
“哎哟,叶大哥,赵老,你们这是干什么!”
辰楠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真诚。
他用力将众人扶起,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从容:
“快起来,大家千万别客气。”
“这都是我该做的。在胜利大队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辰楠还在一天。”
“我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平白无故地践踏你们的尊严。”
“大家安心休息,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夕阳的光芒通过牛棚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辰楠年轻却伟岸的背影上。
众人看着这个运筹惟幄的年轻人,心中暗暗发誓。
若是真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这份恩情,他们必将以命相报。
辰楠没有过多停留,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休息一天。
之后就离开了牛棚,返回大队部。
时间匆匆,眨眼过了一天。
这天清晨。
早晨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
胜利大队外的麦田,仿佛一夜之间全黄了。
金灿灿的麦浪在风中翻滚,象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金色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麦芒的清香,也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
打谷场上,铜锣声被敲得震天响。
“当!当!当!”
辰建设手里拎着破锣,站在高台上,古铜色的脸庞绷得紧紧的。
台下,全大队男女老少,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连平时在知青点磨洋工的周卫国、林雪等人,今天也老老实实地列着队。
人群最前方,大队长辰东北背着手,嘴里吧嗒吧嗒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