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万骨星门前切到悬停模式,引擎的低鸣在虚空中传不出去,驾驶舱里只剩下仪表盘运转的细微声响。
哪咤趴在观察窗上盯着那道骨门看了半天。
“帝君,我进去看看。”
“不急。”
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缓慢转了一圈,生死簿的法则波动从符文中渗出来,沿着舰体外壁向万骨星门的方向延伸。
波动接触到门框上第一根骨骼时,那根骨头上暗淡的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亮光沿着门框向上蔓延,一根接一根,整道拱门在三十秒内从一堆沉寂的白骨变成了一座散发着幽暗光辉的巨型门廊。
“它们在回应。”顾暖暖盯着终端上的能量读数。
“骨骼里的意志残留识别出了帝君的法则频率,这些人生前归属于地府体系。”
“不是归属。”计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多了一分沉重。
“是效忠,万骨星门的建造者是初代阴天子麾下的亡灵军团,他们在封锁深渊的最后一战中全军复没,用自己的遗骨筑成了这道防线。”
板砖里洛凡没有说话,但符文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门里面有什么。”阿娜尔问。
魔礼寿闭着眼感知了五秒。
“信道,很长,两侧有微弱的生命迹象,比碎片上的意志残留要强得多。”
“多强。”
“强到还能动。”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
“进去。”
阿娜尔把推进器调到最低功率,星舰缓慢驶入了万骨星门。
门内的信道比从外面看要宽得多,足够三艘星舰并排通过,信道壁全部由骨骼堆砌,骨骼之间的缝隙里渗着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光。
舰行了大约两百丈,哪咤第一个看到了信道两侧的东西。
“那是人。”
信道两壁的凹槽里,每隔十丈就嵌着一具残破的甲胄,款式极其古老,跟天庭制式完全不同,更接近上古时期的青铜风格。
甲胄里面没有血肉只有骨架,但骨架的姿态都是站立的,双手握着已经碎裂的兵器,头颅朝向信道中央。
“他们在站岗。”计都的扫帚在手里转了半圈。
“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在站岗。”
星舰继续前行,信道两侧的甲胄骨架越来越密集,从十丈一具变成五丈一具再变成三丈一具,到后来肩并肩排列成了两道墙。
魔礼寿的感知收紧了。
“前方一百丈,有一个活的。”
“什么叫活的。”
“有意识,在看我们。”
星舰减速。
视野屏最大放大倍率下,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跟两侧骨架不同的身影。
那具甲胄没有嵌在凹槽里,是站在信道正中央的,保存程度远好于其他,虽然满是裂纹和缺口,但整体轮廓还能辨认出是一套将领级的战甲。
战甲里的骨架头颅上,两个空洞的眼框里燃着两团极小的银灰色火焰。
星舰停在了它面前五十丈的位置。
那两团火焰转向了板砖的方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从骨架的喉骨位置传出来,干涩粗粝,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
“来者,报,名。”
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和暗红符文同时亮起来。
“酆都。”
只有一个字。
骨架将领的两团眼火跳了一下,它的头颅缓慢地低了下去,甲胄里传出骨骼碰撞的细碎声响,整副身架弯了下去。
信道两侧凹槽里的所有骨架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声响,数以万计的银灰色微光从空洞的眼框中亮起来,整条信道被银灰色的光照亮了。
“末将,守,此门,七千八百年。”
骨架将领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等,主君,归来。”
计都的扫帚柄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哪咤站在观察窗后面,火尖枪竖在身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顾暖暖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信道内数万具骨架的意志残留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共振,频率跟板砖上的法则波动完全吻合。
板砖里洛凡的声音过了五秒才传出来。
“门是谁开的。”
“三日前,一个,没有脸的,从内侧,打开了封印。”
“他去了哪。”
“向三界方向,北方,那里有一颗,黑色的星。”
“门内的信道通向哪里。”
“三界壁障的另一个薄弱点,出口在,人间北方的大湖之下。”
洛凡沉默了两秒。
“你们守了七千八百年,够了。”
骨架将领的眼火跳了两下。
“主君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信道两侧的遗骨我会带回酆都安葬,英烈祠里有你们的位置。”
骨架将领的头颅抬了起来,空洞的眼框里那两团银灰色火焰比刚才亮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