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骑士的身影在纯净火焰的裹挟下剧烈扭动,盔甲在高温中扭曲融化,正一点点变得稀薄。
维克抓着莉亚早已安好的粗绳,敏捷地滑到要塞西侧,落地时跟跄了几步,扶着石墙大口喘气。
他太清楚了,黑烟骑士是近战极强的血色恐惧,绝不能让它近身。
哪怕只是挣扎时的随意挥动,都可能取走他这施法者的性命。
此时夜色已彻底笼罩大地,所有人都仰望着要塞墙壁上空,那团被火焰包裹的黑影正在痛苦地惨嚎,盔甲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米尔顿要塞中格外清淅。
维克他们心里都升起一丝希望。
仿佛一切都会随着黑烟骑士的挣扎画上句号。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纯净火焰是专门吞噬恐惧的火焰,至少现在为止从未失手过。
但很快,维克紧攥双拳,双瞳陡然收缩。
只见黑烟骑士挣扎了片刻后,身上的纯净火焰竟然在缓缓消退,象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一般。
火焰熄灭的地方,盔甲下的诡异红光反而愈发炽烈。
维克喉咙滚了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只是纯净火焰,还无法杀死这只黑烟骑士吗?
猛地,他脑海中闪过塞拉曾说过的话。
现在他的纯净火焰已经能杀死恐惧之主了。
当时塞拉说,黑烟骑士的身体素质早已趋近于恐惧之主了。
但在米尔顿要塞前大闹时,它还隐约惧怕阳光,如今却能在黑暗中逼退纯净火焰,显然肉体强度已突破桎梏,步入了更高的境界。
这只血色恐惧也在成长吗?
此时的米尔顿要塞俨然成了巨大的血泊,粘稠的暗红液体顺着帐篷与木箱纵横交错的缝隙汩汩流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这全是那只黑烟骑士留下的惨状。
维克喘着粗气,望着要塞墙壁上逐渐挣脱火焰的黑烟骑士,掌心渗出冷汗。
他身前挡着尤德、莉亚、索林这些强者,可维克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只凭现在的他们,恐怕挡不住眼前这只脱胎换骨的恐惧。
更何况,刚才的奇招已经暴露,偷袭已经行不通了。
接下来便是黑烟骑士最擅长的正面厮杀了。
可就在这时,黑烟骑士的战甲缝隙中突然喷吐出极为浓烈的深紫浓烟。
它停顿了片刻,象是在想些什么。
头盔缓缓转动,那对红光闪铄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望了望维克。
随即,这尊恐怖的身影突然纵身跳下要塞墙壁,落地时震起一片碎石,毫不尤豫地朝着塞外狂奔而去。
沉重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营地中渐行渐远。
维克一愣,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黑烟骑士怎么会突然撤退?
是在忌惮什么?
维克望着黑烟骑士逐渐消失在塞外荒原的身影,快步跑到闸门前,依旧有些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夜风卷着血腥味拂过脸颊,他的手紧攥着剑柄,心中满是不解。
虽然维克曾见过无数次逃跑的恐惧,但在明明占据极大胜算的前提下主动撤退的,还是头一次。
刚才那只黑烟骑士已挣脱纯净火焰的束缚,分明还有碾压他们的力量。
为何要突然离去?
念及于此,维克忽然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营地角落。
那里有只被粗绳死死捆住的使徒地精。
那地精正望着黑烟骑士离开的背影,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极为凄厉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慌。
仿佛曾经赖以生存的希望彻底消失了一般。
细绳深深勒进皮肉,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难道
维克双眸一凝。
这只地精天生爱逃跑的习性,也是因为受了黑烟骑士的某种影响?
他呼出一口气,将这猜测暂时压在心底,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莉亚还握着长枪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黑烟骑士突然撤退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
而尤德正低头检查着瓦尔的伤势,紧皱眉头,时不时朝塞外的方向投去警剔的目光。
维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在黑烟骑士从纯净火焰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家伙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任何一次遭遇都要让维克恐怖。
所幸,这只本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恐惧,此时竟然选择了逃跑。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残破的米尔顿要塞,心又陡然沉了下去。
帐篷的残骸在风中摇曳,遍地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味与焦糊味。
不远处,索林正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泣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尤妮斯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但发现她自己的眼框也红得厉害。
而索林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妙。
这个在米尔顿要塞坚守了几十年的老矮人,此刻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那最珍视的利斧都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