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商场,少女的目標可谓非常明確,直奔那些奢侈品店。
从珠宝到腕錶,再到各种设计师品牌,她一家家看过去,又一家家地摇头。
“太俗。”
“这个设计她不喜欢。”
“这都啥呀这衣服怎么长得跟窗帘一样。”
“这几块布能穿?”
她每进一家店,导购都殷勤地迎上来,最后又都尷尬地目送她离开。
周衍就跟在她身后,尽职地扮演著背景板。
他倒是没觉得大小姐挑剔。
確实丑啊,幸好自己没什么钱,不然审美要是从小被塑造成这副样子,他觉得自己非常可悲。
绝对不是標籤上0太多数的有点眼花了。
逛了快两个小时,少女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上那股激情劲儿,也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取代。
周衍看著她又在一家店门口踌躇不前,终於打破了沉默:
“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喜欢什么?总得有点方向是不是。”
少女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点再多嘴就拿你出气的警告:“不用你管。”
“行。”周衍耸耸肩,立刻闭嘴。
他確实不想管,但看著这个浑身带刺的女孩,为了一个礼物在这里茫然地打转,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怪萌的。
又逛了几家店,少女的耐心显然快要告罄。
她拿起一对黑曜石袖扣,在掌心摩挲了半天,又烦躁地放下,眉宇间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周衍看著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他忽然说:“其实你送什么,对方应该都会开心的。”
少女带著一股被冒犯的火气回头:“你怎么知道?”
“你在这里转了两个多小时了,”
周衍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他们已经逛过三四遍的店铺,淡淡微笑:“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心,就算收到一根草,也会很高兴。”
“毕竟对你这么重要的人,肯定也把你当做很重要的人吧?”
少女怔了下。
商场里流光溢彩的灯火,导购员轻声细语的介绍,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离她远去。
她看著周衍,这个看起来年纪没比她大几岁,眼中却沉淀平稳的少年,他的表情似乎永远一个样子。
少女眼神里那股尖锐的、习惯性的防备和不耐烦,在这一刻却是忽然就散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半晌,她才移开视线,看向別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你在安慰我吧?”
周衍没回答,只是反问:“他抽菸吗?”
少女下意识回:“她没有癮。
“走。”周衍说著,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少女不由自主跟上了。
两人没有走向那些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而是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家专卖各式金属工艺品的店,从打火机到各种手工模型,风格硬朗。
周衍的目光在一排打火机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纯白外壳的款式上。设计很简单,水波般的质感包裹,只在角落里刻了一架白十字。
“这个。”他指了指。
她走过去,隔著玻璃柜檯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太乖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礼物,”周衍看著那个打火机,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每次点菸的时候,你都跟他同在,就那么简单。” 少女没说话了,叫来店员,把那个打火机拿了出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用指腹摩挲著那个小小的十字架图案,眼神有些迟疑。
就在她即將下定决心,开口让店员包起来的那个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
少女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肌肉瞬间绷紧。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玻璃柜檯,光洁的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个原本在不远处挑选商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她的身后。
一点乌光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专克她体质的刀,对面对她绝对不止一点了解,能要了她命的尖锐的刀锋离她只剩半寸。
来不及躲了。
少女的瞳孔骤然紧缩,多余的情绪在死亡面前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冽。
她握著打火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久未动用的力量,正要从血脉深处甦醒——
然而,她的念头刚起,一只手就从视野的左侧横插了进来。
那只手,乾净、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却以一种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精准地、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把索命的短刀。
“噗。”
周衍的手,稳稳地、或者说,死死地握住了那柄漆黑的刀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少女的瞳孔里只剩下那只贯穿了手掌的手,和那截离自己咽喉不足一指的、淬著血的乌黑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