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尚未大亮，一层薄雾还懒懒地挂在营区的树梢。
三个多月新兵连刻入骨髓的生物钟，如同最精准的闹铃，在几乎同一时间唤醒了每一张床上年轻的身体。
没有刺耳的哨声，没有班长粗声大气的催促，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压抑的哈欠。
以及因昨日二十公里奔袭后遗症而引发的那种倒吸凉气的“嘶嘶”声和酸软的呻吟。
腿，尤其是大腿和小腿的肌肉。
经过一夜休息，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将那乳酸堆积的酸胀感放大到了极致。
每动一下，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带着清晰的滞涩和疼痛。
“我靠 这腿 不听使唤了”
一个新兵呲牙咧嘴地坐起来，手按著大腿外侧，表情痛苦。
“这才第一天 以后日子可咋过”
另一个声音带着绝望。
李大蛋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憨厚的脸上第一次对起床显出了抗拒，他试着动了动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俺滴娘 这比俺家耕了一天地的老牛腿还酸”
张虎沉默地坐起，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部肌肉的抗议，但他只是抿著嘴唇，一声不吭地开始穿衣。
王昊天倒是依旧那副样子，慢悠悠地起身，穿衣，动作流畅自然，他昨天没跑，所以今天也不累。
他甚至还有闲心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吧”声。
很快，各班班长的催促声在楼道里响起，不算严厉，但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
“动作快！楼下集合！出早操！”
新兵们咬著牙，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酸软，挣扎着穿戴整齐，踉踉跄跄地冲下楼，在晨雾中列队。
“早操内容，徒手三公里！活动开身体！值班员带队！”
值班员的声音干脆利落。
“三三公里？”
新兵们心里齐齐一沉。
若是放在平时，这三公里也就是热热身，毕竟新兵连也跑过。
可对此刻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酸爽无比的他们来说，这三公里无异于另一场小型折磨。
“向右——转！跑步——走！”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蠕动。起初的几十米，每个人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步伐怪异，表情扭曲。
酸痛的肌肉在奔跑的颠簸中被反复拉伸、挤压，那滋味难以言喻。
粗重的喘息不是因为速度，纯粹是因为疼痛和僵硬。
“调整呼吸！注意节奏！别跟散步似的！”
值班员跑在队伍外侧，不时出声提醒。
王昊天跑在队伍中后段，步频稳定，呼吸均匀，与周围那些龇牙咧嘴、步伐凌乱的新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甚至还抽空观察了一下跑在前面的梁辉。
这小子跑得倒是挺带劲，步伐有力。
三公里，在平时转瞬即过的距离，今日却显得格外漫长。
当队伍终于摇摇晃晃地跑回起点，许多人几乎是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因疼痛憋出的泪水。
“行了，早操结束，带回整理内务，半小时后开饭！”
值班员没多废话，挥了挥手。
新兵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宿舍。
洗澡是昨晚就享受过的福利”此刻他们只想瘫在床上，但内务还得搞。
于是宿舍里又响起一片伴随着“哎哟”声的铺床单、抖被子、掐棱角的动静。
早餐依旧丰盛，但许多新兵因为腿酸和疲惫，食欲都打了折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食物，为即将到来的训练储备能量。
饭后略作休息，值班员的哨声再次响起，集合，带往训练场。
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终于揭晓——攀爬越障。
这是他们在新兵连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全新领域，带着特种兵独有的神秘与挑战色彩。
新兵们强忍着腿上的不适，眼中重新燃起了好奇与期待的火苗。
训练场一角，早已布置妥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根从一栋五层楼高的训练楼楼顶垂直悬挂下来的、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细的深褐色麻绳。
麻绳表面粗糙，浸透了汗水和尘土，显得厚重而结实，末端在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打着结，防止晃动。
绳子笔直地垂向地面，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仰头望去，楼顶仿佛遥不可及。
十八米的高度，对于徒手攀爬而言，是一个需要技巧、力量、勇气和耐性的挑战。
负责教授这个科目的是十名上等兵“准班长”中，在预提士官集训队攀爬越障科目考核成绩最好的一个。
名叫孙浩的上等兵。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干，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眼神沉稳。
孙浩没有多废话，将十个班的新兵集中在麻绳前的一片空地上，开始讲解今天上午的训练内容——抓绳上。
“科目，抓绳上。目标，十八米高度，徒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