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
双腿隐隐感到酸软,腰腹有酸涩的体感残留。接着是对裸露身体感到羞耻、害臊,脑海里掠过昨夜的种种画面……想不起来。
除了晃动的天花板线条和折来折去的稀疏冷光,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就是初夜吗?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她这样想。
在很久以前,隐花月自认是个对初恋和初夜尚且存有幻想的人。像小说和电视剧说的那样,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在一起就倍感幸福,失去了就为爱疯魔。好像爱和痛苦真的伟大到可以让人变样一样。
但不是的。
去幼儿园的第一天会哭,过几天就不哭了。习惯了。
高中她有了人生的初恋。分手以后觉得天塌陷了,两个月后忘记了。
现在的初夜也是……
经历之前觉得很遥远,经历之后觉得似乎失去了什么。用最刻板最恶俗的话来说,大概是“从少女变成女人”吧。但就经历者本身的体验来说,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记忆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就那样很普通地过去了。人也就那样很普通地慢慢死掉了。
所谓的毁灭性的痛苦、痛彻心扉的爱意、为之疯狂的打击和怨恨,真的存在吗。还是说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虚构的。人类不是在和痛苦对抗,而是在和寂寞对抗,想要留下痛苦让其陪伴自己注定空洞的人生。
她坐在咖啡厅里。
对面是林天相的母亲,也是林淮的奶奶。
华贵而端庄,大气又雍容。一看就和她们小市民不一样啊……今天近距离接触,才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傲慢的和气、优越的从容。和林天相如出一辙。
她抿着咖啡,眼睛眯起浅浅的一条,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很有气场。
隐花月隐隐和她杠上,也拿起手机玩。第一反应是打开和郁多的聊天记录。他说「花月花月我去兼职了!给你热了牛奶在桌子上!」
她不回答。
这是在上演不怒自威的气场吗……她越来越恼火。
“花月,你看那边。”
开口。
随着她的视线,隐花月看见林天相携着一位女性走进来。她这才想起今天林天相被逼着相亲。真可怜啊,守着青灯佛帖时日子还算清静,顺了父母之意随便找了个女友,生活反而忙碌起来了。该说什么好呢。果然顺从意味着妥协。
咖啡粉和水和奶全都黏在一起,分不开,把杯子浸透了,浸得湿漉漉的。她说。
“你知道你们的区别吗?”
“阿姨,你请说。”
她笑而不语。
黏在一起的咖啡,听不懂的小资音乐。啊啊,就算是有钱人也请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好吗?我这辈子还有很多画要画呢。
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请告诉我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是你们有钱人能长生不老吗?那你们真的很厉害了。我再把我的命送给你算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不回答。
你要我怎么回答?就是普普通通的无产阶级啊。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阶级热血都要燃烧了。
沈从容端着骨瓷咖啡杯,杯底和骨瓷碟轻微交错:“晚清是个优秀的女孩,她父亲手里握着一整家老牌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常年跟投行、券商打交道。母亲打理着几家连锁高端私立医美机构……当然了,她自己也很努力向上,去年在常春藤念了金融学硕士……”
隐花月听不懂。
什么私企、投行……啊,完全看不懂。这些东西干脆去死算了。
沈从容说了一大串,然后说:“我也不想为难你,小姑娘。我们天相从小就不是普通小孩,就算不提家世,各种奖项也是拿到手软的。可是……”
“你要知道,光靠美貌和身体吃饭是很有限的。现在这个社会,还是要有能力才行。不然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你的学业、你的工作……”
她怜悯地看着她。
隐花月觉得自己一定是个贱货所以这辈子老是受此侮辱。
也许她下句话就是……
“——而且,依我的眼光,你的长相并不是具有充足的竞争力。你是丁灵铃认识的人,是不是?你自己也该知道。”
是的是的,其实我就是网红脸而已。真是抱歉啊。
隐花月说。
“你想说什么?”
她想表达出愠怒,结果只有麻木和疲惫而已。
沈从容继续说:“那个女孩礼节很好,讲话很文雅,不管是和同龄人还是长辈都能说到一块去。长相也是从容大气。工作领域也很有能力。”
隐花月累了。
她百无聊赖地想,如果给她五百万她就收下吧。只是点头哈腰而已啦。
“——这里是五百万支票。”
啊!终于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
“如果你和天相分手的话,这些钱就是你的。”
她几乎都要同意了。
哇,五百万,够她活一辈子了吧。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同意的。对不起了林天相。
“此外,我还会送你出国留学。你想去什么国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