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病床坐起身,每动一下,浑身疼得要命,尤其是头部简直像经过了开颅手术却没有打麻醉一般割裂。
五条悟不在这。
四周安静得奇怪,从窗户往下看,往日热闹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荒川瞳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从口袋摸出手机,因为没电而显示黑屏。
她用医务室的插头充了会儿电,手机刚开机,屏幕显示今天已经是十月三十一日。
“啊……我睡了有三天了竟然……”她一边不可置信,一边拿着手机跳来跳去,想快速接收到手机信号。
终于,在信号格恢复的时候,有一大波新闻跳出。
最先被推送的词条是「万圣涉谷大混乱!」
荒川瞳点进去,就看到一段视频。
视频内是涉谷的十字路口,无数奇装异服的人们盲目地惧怕地拥挤着,四面八方都有人的声音在大喊:“叫五条悟过来!”
拍摄视频的人上下摇晃镜头,使荒川瞳无法完全看见现场情况,直到那人的手机被人撞掉在地,后置镜头拍到了黑夜的天空涌动着一层庞大蠕动的黑泥。
“现在是什么情况……”荒川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学到的咒术知识中,「帐」是用来隔离普通人的,而不是用来困住他们的。
视频里的现场十分混乱,乱得看起来甚至能发生踩踏事件。
正当她打开医务室的门,眼前投下一抹漆黑的高大人影,吓得她呼吸卡在喉咙。
少年抱着剑袋站在她面前,孔雀蓝的大眼睛睁得更大,几乎看不到眼白。他一声不吭地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然后走进医务室,手放到后面无声关了门。
“去哪?荒川小姐?”乙骨忧太淡声道。
荒川瞳惊魂未定地撩了下凌乱的头发:“五条先生呢?”
“你跟五条老师用了共享术式是真的吗?”乙骨忧太不答反问,执拗漆黑地盯着她。
眼神透出冷淡的邪气,令人不寒而栗。
荒川瞳一向很好的直觉发作,理智告诉她最好说一个善良的谎言,情感却受不了乙骨忧太这样的咄咄逼问。
“跟忧太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荒川瞳蹙眉笑起来,推了下乙骨忧太,却没能推动,她冷冷抬头,“让我出去。”
“抱歉了,荒川小姐你不能离开这里。”乙骨忧太神色平静,手指无声放到剑袋上,“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就杀了我。”
他的嗓音很轻,字字有力,使荒川瞳睁大眼沉默了下,抹了抹脸:“这么做是为了五条先生的话,我可以留在这里。但只有你自己能保护的了我吗?如果像上次那样我又被控制的话,就代表你要杀掉我,同时也是杀了五条先生。所以,忧太,只有你是做不到的。其他人呢?”
她已经不能随意浪费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的生命有一半都不属于她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群体,而不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将一切全部赌注在乙骨忧太的保护上。
“大家都去支援涉谷前线了。”乙骨忧太垂眼。
停顿半晌又道,“你和五条老师之间已经只看得见你们彼此了么。”
荒川瞳闻言皱紧眉头,想说什么否定乙骨忧太的话,但看着他苍白冷淡的脸庞,她说的话就更苍白了:“没有,我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起码一直都不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些什么。
冷静思考下,现在其实留在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和五条悟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但有乙骨忧太在这里,她出不去,而且就算出去了,要是有人来抓她,也等于抓到了五条悟。
“忧太君,知道共享术式的只有你吗?”
“……嗯,据我所知五条老师只告诉了我。”
“所以你才在这里说要保护我?”荒川瞳自认为找到了答案,松了口气,拍了拍病床的另一边,“来坐着吧。”
“不是因为五条老师。”乙骨忧太走过去,靠着墙,没选择坐下。他的双眼黑黢黢地注视她,嗓音轻柔像湿冷黏稠的藤蔓,“仅仅是因为我不能看着荒川小姐你去死,就算是因为我最尊敬爱重的五条老师,也绝对不可以。”
荒川瞳愣了下,在他的注视下,心跳的跳动声响亮宏大,令她自己都能听到。
她连忙别过头,手掌捂住半边脸和蓬松的棕发,咬了咬嘴唇,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衣襟,生怕自己的心跳声会被乙骨忧太听见。
“这么比较的话,我对你来说难道比五条先生还要重要?”她欲盖弥彰地提高嗓门,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窗外,傍晚的秋夜宁静,蓝调染黑飞过天空的几只惊鸟。
迟迟没听到回答,她的血液连同心跳都凉了一大截。
就在她迟疑着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时,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声肯定的“嗯”。
眸光望过去,少年背对着她,身高腿长的他挤在病床另一侧,面对窗夜。
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混着苦酒香飘来。
荒川瞳揉了揉耳朵,轻喃:“幻听了啊。”
而这时,乙骨忧太蓦然凝目,冷寂的眉眼里空空如也,只有掠过女孩带香的棕发时,堪堪有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