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木琼仔细想了想,说,“那就要看他儿子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岚翠小声纠正她,“是你们的儿子。”
褚木琼抿唇,一时间心绪复杂,“我急着回去,也是想弄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岚翠道:“会不会你当时其实生了两个孩子?”
褚木琼摇头,她假死离开的时候,刚知道自己怀孕,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
岚翠张大嘴巴,“那总不能是江易道生的吧?”
褚木琼:“谁知道他怎么变出来的孩子。”
两个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来,褚木琼便问起刚才的鸟鸣声,岚翠解释道,“祺洛神君来过,同我父亲私下交谈了半个时辰。”
岚翠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听闻此次祭月大典,怕是会有好戏看。”
褚木琼:“何出此言?”
岚翠:“云熠不过三百岁,也没有天赋,修为尚浅,根本不可能独自完成祭月大典,云怜山为了扶他这位幼子上位,有些太心急了。”
云怜山年逾千岁,曾经有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都因各种原因逝世了,云熠算是他老来得子,也是唯一的幼子,云怜山对他寄予厚望。
“这牵扯到一桩狐族秘辛,当年云怜山与他几个兄弟争夺族长之位,闹得六界鸡犬不宁,他不顾手足之情,将夺权失败的兄弟们流放,都说他的孩子早夭是他流放兄弟的惩罚。”
褚木琼对这些事情略有耳闻,但不清楚其中详情,也不了解云怜山那些兄弟品行如何,作为外人,只知道云怜山这个族长当得称职,狐族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欣欣向荣。
岚翠说:“我也觉得云熠完不成这次大典,他性格怯弱,也没什么天赋,撑不起大场面。”
“这种事情,祺洛怎么会找你父亲谈论?”褚木琼问道。
岚翠摆摆手,“不是他们说的,我猜的,至于祺洛神君到底找我爹谈了什么,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晚上就知道了。”褚木琼道。
*
日向西行,又是黑夜。
天空中出现一轮淡紫色的弯月,比昨夜的月亮更小更亮,将周围的云层浸染成紫色,月色铺满云荒万座仙山,将祭月台两侧绵延数理的看台镀上一层温润皎洁的光辉。
江易道和须华一起出现在观礼台,祺洛陪同云怜山前来,几人在最前方落座,云怜山居于中间,祺洛与江易道一左一右,须华坐在了江易道的右后方,江易道偶尔转头与她交谈两句,两个人看上去很是熟络。
看台座无虚席,六界各族宾客齐聚一堂,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齐聚中央的祭月台上,月华倾泻,云熠身形单薄,裹在素净至极的纯白祭服之下,腰肢纤细端正,身后藏了三条蓬松柔软的雪白狐尾。
少年眉眼生得秾丽,眼眸是少见的琉璃色,眼尾微微上翘,长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浅淡阴影。
晚风穿林,树叶轻颤发出细碎声响,衬得这场大典庄严肃穆。
随着云熠口中的咒语越来越快,弯月缓缓膨胀,一点点变得圆润起来,四周星子如同被吸收般接连消失不见,眼见月亮即将变成圆月,只缺小小一角,云熠气息却变得急促,似乎有些吃力,念咒的速度慢了下来。
众人皆屏住呼吸,云熠额角渗出冷汗,目光飘向坐在看台最前方的父亲,云怜山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祺洛神君。
祺洛眉头微蹙,轻轻抬头,云怜山大失所望,无奈地闭上眼睛,见此情景,云熠呼吸一乱,口中也忘了念咒,那轮月亮便如被扎破的鱼泡般瞬间瘪了下去。
云熠身形止不住地颤抖,已然乱了阵脚,重新起咒,但月亮已是濒死的鱼,再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看台上安静得可怕,众宾客面面相觑,此时无声胜有声,云熠脸颊涨红,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褚木琼听见身侧有人在小声议论,“云族长的幼子,看起来没什么天分啊。”
“这种人真的能继承狐族大业吗?”
“比他姐姐差远了。”
“嘘——小点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吹过,云熠忽的眼眸一凛,大喝一声,稳住身形,嘴唇上下翕动,空中圆月重现,比刚才更快更圆,只是刹那的功夫,夜空中紫光闪耀,冲破云层,洒下温暖光辉。
祭月大典,礼成。
观礼台上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褚木琼跟着人群鼓掌,目光却落在最前方的江易道身上,他坐姿散漫,事不关己地垂眸,周围都在喝彩,唯有他没什么动作。
但褚木琼分明瞧见,刚才空中飞来一粒金光,落入云熠耳垂,之后云熠才突然有了力量,完成了这次祭月礼。
这粒金光便来自江易道手心。
以她对江易道的了解,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与狐族的关系也并不十分亲密,没必要来上这么一遭,但他不仅出手了,还悄无声息的,既帮着云熠完成了祭月大典,又保全了狐族的颜面。
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难道是有了孩子之后,开始展现父性光辉,连带着也不舍得看别人家的孩子出丑?
江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