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烈地答应下来。
与他们告别又费了一番功夫,江易道回到住处,已是精疲力竭,看着在院中安静看书的江沐泽,他心中欣慰几乎要溢了出来。
还是他和妻子的孩子最乖巧。
江沐泽看他倒出一堆无用的花草,不免错愕,“爹,你是做什么去了?”
“逛了一圈,遇到几个吵闹的孩子。”
江易道在他身侧坐下,顺手搭上他的手腕,一个月下来,江沐泽身体恢复良好,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个月,下个月他们便可以离开了。
江沐泽从里面挑出一颗发着蓝光的小菌菇,“爹,这是什么?”
江易道瞥了一眼,“蓝盈菇,可以入药,治疗失眠多梦。”
巫族虽然灵力低微,却十分擅长种植灵株,这么多年能够生存下去,也得益于他们在栽培方面的天赋。
江易道这次带回来许多江沐泽没见过的植株,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挑出来辨认,满眼的好奇,圆溜溜的眼眸和刚才那些孩子倒是有些相像。
江沐泽长这么大,身边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看着他懂事乖巧的模样,江易道心中涌起几分酸涩,“阿泽,我今日遇到的那些孩子,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你若是得空,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真的?”江沐泽抬眸,眼睛里亮着光,但很快又被他刻意遮掩过去,“我们答应了褚族长,不可以随意走动的。”
江易道:“她那边我会去说,我们不会待太长时间的。”
“嗯嗯。”江沐泽点点头,虽然在努力地压制情绪,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无边的欣喜。
江易道摸着他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念起自己的妻子,悲伤浮漫至心口。
如果楚华还在的话,她也会这样做的,她会让江沐泽多出去玩,多交朋友,让他和朋友们在花圃里采药,一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他没能在这些孩子口中得到关于楚华的消息,巫族的那些大人看上去又对他十分敬畏不敢靠近,看来从族民口中打探这一招已经没有用了。
江易道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是楚华在时亲手给他雕刻的,她跟着商淳学了玉雕,迫不及待地练手,想雕双鱼佩,结果雕出来个粗糙难看的大胖鱼,还不小心划破了手,委屈了好一阵。
楚华留下的物件不多,在她死后,为了招魂,许多都被江易道烧掉了,这玉佩具有特殊的意义,他一直不舍得动。
可如果楚华真的来过这里,用这玉佩引燃引魂灯,或许能找到当年楚华存在的痕迹。
江易道眼底闪过犹豫的神色,但他既然动了心念,就一定要找到答案,族志上的字迹,阿泽与巫族相似的出生方式,还有那日他感受到的一丝熟悉的波动……他一定要弄清楚。
入夜,将阿泽哄睡后,江易道在院中摆好了引魂灯,夜色浸满庭院,青绿灯火映着他眼底的荒芜,还有那一丝丝的希冀与期许。
初得引魂灯,他满怀希望,燃尽楚华旧衣物,却只得青烟袅袅,终是一无所获,经年累月,数次尝试,与亡妻旧物一同耗尽的,还有他的希望。
这是最后一次了。江易道心想。
他指尖微微颤抖,将玉佩凑近灯焰,玉身遇火,瞬间腾起细碎白烟,温润玉料缓缓融出浅淡柔光,与引魂灯的青光交缠在一起,盘旋着往夜空攀升。
半空倏尔亮起一点微弱莹白,似一缕若隐若现的虚影,朦胧勾勒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引魂灯从未有过这样的效果,江易道心口猛地一缩,内心期望暴涨,往前踉跄半步,低声唤出妻子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满是隐忍的期盼。
可那点微光只闪烁刹那,便被无边夜色吞噬,无声无息,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青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灯中的玉佩蒙上一层乌黑,细密的裂痕顺着妻子课下的纹路蔓延,眨眼间,整块玉咔的一声崩开,碎成数片玉碎。
江易道僵在原地,眸中还映着微弱的青光,抬眸望去,夜空漆黑一片,唯有一缕青烟散入夜色中。
他扯了扯唇角,悲极反笑,笑他自己鲁莽冲动,却只换来满院青烟和一地残玉。
眼底所有希冀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荒芜,江易道抬手收起引魂灯,将玉碎小心翼翼收集起来,耳边猛地想起叩门声。
“江道长,你在吗?”
是褚木琼的声音。
江易道满心悲凉失望,没有半分想要理会她的力气,想直接无视了她进屋,谁料褚木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下下地扣着门,似乎很是着急,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更是直接推门进来。
“江道长!!”
褚木琼风风火火,携风而来,撞散了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青烟,嗅到那股烧焦的味道,褚木琼心中诧异,抬眸对上江易道的视线,竟发现他眼眶泛红,神色悲怆像是刚死了老婆一样。
褚木琼想说的哽在喉间,她似乎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