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程啸天在黑皮犀牛背上缓缓坐直身躯，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周身气息萎靡不振，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股战神般的气势。
方才陈胜那一钺，看似只是拍中后背，实则蕴含着阴狠无比的内劲，震伤了他的腑脏，更震散了他大半真气，此刻别说再战，就连维持端坐都极为吃力。
他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心中如同刀绞一般，满是自责与悔恨。
若不是他一时大意，若不是他执意要与陈胜单独对决，也不会落得负伤惨败的下场，更不会让全军士气崩溃，害得数十万大唐将士陷入如此险境！
“是本王……害了大家……”
程啸天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痛苦。
“二弟，你胡说什么！”程咬金连忙打断，“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过是一时不慎，并非真的不敌那贼子！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军，保全将士性命！”
徐茂公策马疾驰而来，手中羽扇早已收起，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对着程啸天一拱手，急声道：“战王殿下，眼下局势，已经不容乐观！我军因你负伤失利，军心彻底溃散，将士们毫无战意，再与草原联军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三十万大军，很有可能尽数覆灭于此！”
他伸手指着北方不断冲杀而来的草原骑兵，沉声道：“草原联军本就擅长野战骑战，如今陈胜大胜，士气鼎盛，气势正盛，我军万万不可与之硬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撤退！立刻撤退！退回雁门关内！”
“雁门关？”
程啸天心中一震，目光望向南方。
夜色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巍峨雄壮的关隘轮廓，那便是大唐北疆最重要的屏障——雁门关！
只要退入雁门关，凭借雄关高墙，坚守不出，便可抵挡草原联军的狂暴攻势，保全剩余大军！
可一旦撤退，便意味着此次北伐彻底失败！
意味着大唐铁骑，被草原联军一路追杀，狼狈逃回关内！
这是奇耻大辱！
程啸天心中剧痛，十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他不甘心！
他率领三十万大唐铁骑北伐，本欲一举荡平草原联军，平定北疆，护大唐百年安宁，可如今，却落得这般惨败收场！
但他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大唐将士，看着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庞，看着身后无数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那股不甘，终究被理智压下。
他不能因为一己之耻，让数十万将士白白送命！
“好……撤退！”
程啸天一字一顿，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放弃抵抗，结阵掩护，向雁门关方向撤退！务必保全将士性命，退回关内！”
“战王殿下英明！”徐茂公松了一口气，连忙高声应道。
“秦大哥、罗兄弟，你二人率领前部精锐，开路突围！”
“大哥、元庆，你二人率领中部将士，稳住阵脚，防止自相践踏！”
“元霸，你率领亲卫铁骑，断后阻击，阻拦草原联军追杀！”
“务必快！务必稳！不得有丝毫耽搁！”
一道道命令，从程啸天口中急促传出，虽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刻，他虽负伤惨败，可一旦下达军令，依旧是那执掌数十万大军的大唐战王！
众将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抱拳应道：“遵令！”
“传令兵！即刻传令全军，向雁门关撤退！快！”
传令兵高举令旗，骑着快马，在乱军之中疯狂驰骋，高声呼喊：“战王有令！全军撤退！退回雁门关内！”
“撤退！退回雁门关！”
一声声传令，传遍战场。
原本惶恐不安、节节败退的唐军将士，听到撤退的命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没有半分抵抗之心，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南方雁门关的方向仓皇奔逃。
阵型彻底散乱，将士们争先恐后，狼狈奔逃，盔甲丢弃无数，兵器散落一地，哪里还有半分大唐铁骑的威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一路向南狂奔。
程啸天被数名亲卫紧紧护在中央，骑在黑皮犀牛背上，压着伤势，缓缓后撤。
他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大军，心中滴血，却只能强忍着痛苦，不断下令稳住局势。
“不要慌乱！有序撤退！”
“互相掩护！不要自相践踏！”
可军心已崩，恐慌蔓延，任凭将领如何喝止，也难以挽回溃败之势。
无数士兵只顾着逃命，你推我搡，奔逃之中，被踩伤者不计其数，哀嚎声响彻原野，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草原联军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凄惨至极。
陈胜很快便发现了唐军撤退的意图，双目一眯，眼中杀意暴涨，厉声狂喝：“唐军要逃！岂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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