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斯的天空阴沉沉的。
迷雾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伊莎贝拉号”。
它千疮百孔,冒着滚滚黑烟,艰难地挪进了港口。
码头上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无数平民涌向港口。
他们手里攥着十字架,眼巴巴地望着海面,希望能看到自己丈夫、儿子或父亲的身影。
但绝大多数人注定要失望了。
巡洋舰少了几艘,战列舰少了几艘,武装商船更是少了一大半。
两万五千名精锐,回来的不到五千人。
伤兵被抬下船,担架不够用,就直接用帆布拖。断肢残臂,血肉模糊,惨叫声让整个加的斯港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伯纳尔中将被人搀扶着走下舷梯。
他头发凌乱,军服上沾满了油污和血迹。
面对着围上来的哭喊人群,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些时候,作为指挥官,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消息通过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马德里。
王宫内。
当侍从官颤抖着念完战报上的伤亡数字时,太后玛丽亚·安娜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两万人我的两万人”
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当场昏厥过去。
“陛下!太后陛下!”
宫殿内乱作一团,御医们慌忙抢救。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奢华的吊灯,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美洲怕是保不住了。
没有了这支舰队和援军,新西班牙总督区就是一块摆在餐桌上的肥肉,任由法国人和英国人宰割。
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荣耀,在她手中终结了。
“太后陛下,您要保重身体啊”心腹女官哭着劝道。
眼神中的悲伤逐渐退去。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既然神圣同盟要瓜分我的帝国,要断绝我的生路,那我就把灵魂卖给魔鬼,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她眼神狠厉,冷声下令道:
“安排人。”
“去环球电讯,发电给南京。”
她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告诉托马斯公爵,西班牙同意那个该死的条约。”
“告诉大明皇帝,西班牙同意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驻军权、指挥权、基地使用权统统给他们!”
“只要能让那些该死的法国人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凡尔赛宫。
虽然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但路易十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陛下,虽然我们击沉了西班牙的大部分舰队,但这并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我们的损失也超出了预期。”
海军大臣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明制战舰,实在是太硬了。我们的火炮在远距离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装甲。”
“即便是刚装备的穿甲弹,打上去也是经常碎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毁伤。而他们的一发炮弹”
大臣吞了吞口水,挥了挥手。
几名侍卫吃力地推上来两块刚板。
那是从图尔维尔带回来的样本,一块从被击毁的西班牙“山岳级”上炸飞的装甲残片。
哪怕经历了内部殉爆的撕扯,这块装甲板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表面光滑坚硬,只有几个浅浅的弹坑。
而在它的旁边,放着另一块铁板。
那是从法军“凯旋号”上拆下来的装甲板。
“这是‘凯旋号’的装甲。”大臣指着那块铁板,声音低沉,“被一发130毫米炮弹击中后直接像纸一样被撕裂了。”
那是一个恐怖的撕裂口,边缘卷曲,仿佛是被某种巨兽的利齿咬穿。
路易十四走上前去。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大明装甲。
冰冷,坚硬,光滑。
他又摸了摸自己战舰的装甲。
粗糙,脆弱。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帝国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工业差距。
镜厅内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神圣同盟”舰队,集结了全欧洲最顶尖的技术和水手,在面对一群由菜鸟驾驶的大明外贸版二手舰时,竟然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能取胜。
如果这块装甲后面,坐着的是大明的精锐水手呢?
“陛下。”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代表,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欧洲在军事技术上,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必须要加快研发了。我们与大明的差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亲王走到那块装甲板前,用手杖狠狠敲击了一下。
“我们不能再模仿他们了。他们的冶金技术、动力技术,我们短时间内根本学不来。”
“军舰动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取得突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