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98年,冬。
维斯瓦河两岸的白桦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一具具干瘦的骨架。
河面上漂着薄冰,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河面掠过,叫声又尖又哑。
华沙城内的街道上,行人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自从俄国人被赶走之后,这座城市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大明的商人带来了棉布、茶叶、暖水瓶、火柴、肥皂,还有那些在整个欧洲都供不应求的工业品。
华沙的市场上,明锦的价格比巴黎便宜三成。
因为大明是波兰的宗主国,享受关税优惠。
街角的咖啡馆里,波兰绅士们戴着大明产的怀表,穿着明锦裁剪的马甲,喝着从南京运来的龙井茶,讨论着报纸上的战事。
日子着实过得不算差。
至少比俄国人占领时期好了一万倍。
但今天,华沙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圣十字教堂的钟声在清晨六点就开始敲响了。
“咚、咚、咚……”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谁死了?”
“这是丧钟啊。”
“难道是……”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很快,骑马的传令兵从萨克森宫的方向飞驰而出,沿着华沙的主要街道一路奔跑,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与此同时,沿街布置的扩音喇叭发出了声音。
“波兰王国摄政委员会通告。”
“举国哀悼。”
“全城降半旗”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愣在了原地。
有人摘下帽子,低头画了个十字。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有人则转身走进了最近的酒馆。
索别斯基国王。
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波兰人来说,既熟悉又遥远。
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是波兰的英雄。
1683年的维也纳之战,索别斯基率领翼骑兵击溃了奥斯曼帝国的大军,拯救了整个基督教世界。
那是波兰最后的荣光。
遥远,是因为在那之后,索别斯基的统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贵族内斗,国力衰退,俄国人趁虚而入。
最后,索别斯基被俄军俘虏,关在监狱里吃了几个月的黑面包。
是大明的锦衣卫把他救出来的。
然后他签了那份《华沙条约》。
把波兰的外交权、军事权、矿产开采权,全都交给了大明。
再然后,他就回到了华沙,在萨克森宫里,当了三年多的傀儡国王。
他的权力,比华沙街头的流浪猫还不如。
流浪猫至少还能决定自己去哪个垃圾堆翻食。
索别斯基连这个权力都没有。
他的一日三餐由大明驻波兰领事馆安排。
他的出行路线由锦衣卫规划。
他接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大明的监控之下。
他唯一能自主决定的事情,大概就是每天晚上喝多少伏特加。
然后他就这么喝着喝着,把自己喝死了。
准确地说,是两个月前就死了。
但消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因为大明需要时间来准备。
准备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全民公投。
……
华沙城内,大明驻波兰领事馆。
这座建筑原本是一位波兰大贵族的府邸,俄国人占领华沙期间被征用为军官俱乐部,大明“解放“华沙后,又被改造成了领事馆。
三层的石砌楼房,门口挂着大明的日月重辉旗。
门前站着两名穿着赤红色军服的大明国防军士兵,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领事馆二楼的会议室里,大明驻波兰全权领事陆鸣正在主持一场会议。
陆鸣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才是华沙真正的主人。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锦衣卫驻波兰千户赵铁山。
赵铁山和陆鸣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身材魁梧,长相凶恶,手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布满了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国王驾崩的消息,今天早上已经正式公布了。”
陆鸣推了推眼镜,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
“按照我们预先拟定的方案,摄政委员会将在三天后发布正式公告,宣布启动《华沙条约》中的附加条款。”
他的手指点在文件的某一行上。
“鉴于波兰王室血脉断绝,在国王去世后,波兰将由民众自行决定是否并入大明帝国。”
“公投日期定在十二月十五日。”
“距今还有十三天。”
说到这里,陆鸣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锦衣卫近期在民间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