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脚踝旁。
巴掌大的白色毛团子,九条蓬松的尾巴全炸开了,撑成一面白色扇面。
它的眼睛变了。
圆滚滚的黑豆眼瞳竖成了一线。虹膜从黑色转成殷红,像两滴凝住的血。
它仰头看着天上那颗弹头。
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不是低吼。
比低吼更老。更沉。声音从胸腔震到骨头,从骨头震到血脉,一路震进它肚子里那些天罚神剑碎片里去。
金色的光从白毛底下透出来。
一道一道的,沿着身体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刻好的纹路亮起来。像远古时代就画好了的阵纹,一直搁着,没攒够能量点亮。
现在够了。
反物质湮灭弹的气息就是那根引子。
天罚碎片在它体内疯了一样共振,碰撞、融合、释放。小九整个身子在打颤,白毛根根竖直,金色光纹越烧越亮。
它看了沈知意一眼。
就一眼。
殷红竖瞳里干干净净的。什么复杂的东西都没有。
就一样。
认主。
然后它动了。
四爪蹬地,石板炸开一圈裂纹。
白光冲天。
在场大多数修士连残影都没捕到,几位元婴老修士也不例外。
半空中,九条尾巴迎风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
白色的毛发在高空铺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条尾巴横在天上像一道白色山脊,尾尖的金色光纹勾出远古阵纹的弧度。
小九的身体在膨胀。
不是单纯的变大。是血脉里封着的什么东西彻底醒了,巴掌大的幼崽形态像一层壳,从里头被撑碎了。
巨狐虚影在高空凝聚。
体型横跨半个天机阁上空,通体雪白,九尾如云。皮毛之下流淌着液态金色的天罚之力,每一根毛发泛着暗银的金属光。
它的眼睛。
两颗殷红竖瞳,每一颗磨盘大小,悬在高空俯视大地。瞳孔深处有金色碎片在旋转,是天罚神剑残存的意志,被这只上古灵狐吞纳、压服、吃干抹净。
广场上,膝盖软了一片。
不是灵压。是血脉压制。
上古神兽对低阶生灵的碾压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乾行的三柄佩剑直接哑了,连哀鸣都憋不出来。碧落宫宫主扶住旁边的人勉强没跪下去,紫色宫裙的下摆抖得不成样子。
弹头还在坠。
距离地面还剩三息。
巨狐仰头。
张嘴。
血盆大口在高空撕开,大到能吞半座山峰。上下颚的利齿泛着金色光泽,每一颗都是天罚之力凝出来的。
口腔深处有什么在转。一个金色的漩涡,无声地搅着空间本身。
吞噬场。
弹头撞进去了。
带着幽蓝色尾焰的灭世之物,一头扎进那张嘴里。
咔嚓。
牙齿合拢。
天空诡异地安静了。
一秒。
整整一秒。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没有光。没有声音。风都停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到最大,每一根神经都在等那声足以抹平中州的巨响。
巨响没来。
来的是一声。
咕噜。
巨狐的肚皮鼓了一下。圆滚滚地鼓了一下,跟吃撑了一样。
然后。
嗝。
一个长长的、响亮的饱嗝,带着幽蓝色的光晕,从巨狐嘴里喷出来。嗝气蹿上高空,把裂痕边缘残留的壁垒碎片吹得满天乱飞。
广场上没人出声。
碧落宫宫主的下巴还挂着,合不回去。
赵乾行扶着剑柄的手慢慢垂下来,像整个人的筋被抽了。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算盘珠子骨碌碌滚了满地,他看都没看一眼。
灭世级反物质湮灭弹。
被一只狐狸吃了。
打了个饱嗝。
巨狐虚影开始散。
金色光纹一道道暗下去,庞大的身躯像被一层层剥掉,九条横亘天际的尾巴收拢、缩短,重新变回蓬松的毛团。
殷红竖瞳一闪一闪,越来越弱。
百丈缩到十丈。十丈缩到一丈。一丈缩回巴掌大。
白色的小毛团从高空坠下来。
四只爪子朝天,九条小尾巴耷拉着。黑豆眼睛翻成了白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幽蓝的光,跟没擦干净的饭渍似的。
沈知意伸手。
小九落进她怀里。
轻的。
但烫。体温高得吓人,白色皮毛底下有什么在剧烈运转,金色光纹还在微弱地闪,像一台跑过头的引擎在拼命散热。
它的毛变了。
白色绒毛的末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冷光,跟那颗弹头外壳的颜色一模一样。
反物质的能量没消失。
被天罚碎片强行中和、压制、转化,融进了小九的身体里头。血脉在蜕变。
但代价是它翻着白眼,四肢一摊,彻底睡死了。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