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翻来复去地想。
腿肿得跟馒头似的，动一下就钻心疼，可她的脑子一刻没停。
她骂易中海，骂傻柱，骂秦淮茹，骂棒梗，骂何大清，骂老天爷。
骂完了，肚子还是饿，腿还是疼，屋里那几个人还是那副死样子。
傻柱借来的那点钱，撑了不到十天。
钱花光了，米缸又见了底，灶台又冷了。
贾张氏躺在那里，听着秦淮茹在屋里糊纸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象是在给谁敲丧钟。
不能这样下去了，贾张氏撑着骼膊坐起来，腿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咬着牙没出声。
她盯着棒梗看了好一会儿，棒梗的脸瘦脱了相。
贾张氏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屋里听着格外清淅：“棒梗，明天跟奶奶出去一趟。”
棒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贾张氏知道这是答应了，她又躺下去，心里头象有什么东西在盘算。
天还没亮，贾张氏就起来了。
她没惊动秦淮茹，自己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腿疼得她直抽冷气，可咬着牙没吭声。
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穿上，把头发拢了拢，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旧头巾，包在头上。
她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倒象是去走亲戚。
秦淮茹醒了，问她去哪儿，贾张氏没回答，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棒梗已经坐在轮椅上了，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她。
贾张氏说走，棒梗用手转动轮椅轮子，跟在她后头，两人出了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傻柱，傻柱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头发从被子缝里露出来，白花花的。
秦淮茹忽然觉得很恶心，不是恶心傻柱，是恶心自己，恶心这个家。
她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又回到桌边，拿起那些还没糊完的纸盒，继续糊。
贾张氏和棒梗在街道上转了一整天。
他们没去热闹的地方，专找那种看着像干部的人去的地方。
贾张氏不伸手要，也不张口求，就坐在路边，把棒梗放在旁边，低头不说话。
她那副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就那么默默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可路过的人看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有人停下来，丢下几个钢镚儿；有人摇摇头走了；有人弯下腰，问他们怎么了。
贾张氏不说话，棒梗也不说话。
越不说话，别人越觉得可怜。
傍晚的时候，贾张氏把那几个钢镚儿数了数，一块多。
她把钱拿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心里头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
不是因为这点钱够吃一顿饭了，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还能弄到钱，她还没废。
她用这点钱买了几个馒头，揣在怀里，推着棒梗往回走。
棒梗一路上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秦淮茹看着桌上那几个馒头，没问他们去哪儿弄的，也没问他们怎么弄的。
她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贾张氏，一半递给棒梗。
贾张氏接过馒头，慢慢嚼着，嚼得很慢，象是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
……
钟建华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那棵枣树。
亦庄项目的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一，李保军打了好几个电话来确认。
钟建华说没问题。
陈卫国从港岛打电话来说新界北的项目收尾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钟建华说等亦庄的事忙完再说。
何婉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石桌上。
钟建华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煮得烂，加了冰糖，甜甜的，凉丝丝的。
许念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钟念国跟在她后头，追不上，急得直叫。
钟念安和钟念婷上学去了，不在家。
何婉婷看着那两个小的，嘴角弯着，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建华，咱们在四九城算是安顿下来了。”
何婉婷在他旁边坐下，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晒黑了点，可看着更健康了。
钟建华放下碗，点了点头。
“以后就两边跑？港岛那边，四九城这边？”
何婉婷问。
钟建华想了想，说孩子们还得上学，等他们大点再说。
何婉婷点了点头，没再问。
阿杰从电子厂赶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档。
亦庄项目的设备清单，从日本进口的，一批电子组件生产线。
钟建华翻了翻，把文档还给他，问他技术员培训了没有，阿杰说培训了，田中亲自带的，手柄手教。
钟建华说那就好。
阿杰站在那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钟建华看着他，问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