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春天，亦庄科技园的彩电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整整半年。
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每天都有上千台冠东牌彩色电视机从流水在线下来，经过包装、质检、入库，再装上卡车，运往全国各地。
阿杰站在发货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印着“冠东”标志的纸箱堆积如山，叉车穿梭往来，工人们挥汗如雨地装车。
孙队长叼着根烟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货车，说了一句：“阿杰，这出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不止。”
阿杰没接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下今天的发货数字，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头。
仓库管理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发货单，说广州站要加急五百台，上海站要三百台，成都站要两百台。
阿杰接过发货单看了看，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
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生产线满负荷运转还是供不上。
不是产能不够，是销售网络铺得太快，全国二十多个省市都有了冠东的经销商，每个经销商都在催货。
陈卫国从亦庄工地赶过来，身上还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站在阿杰旁边，问产能还能不能往上提一提。
阿杰翻着本子上的数据，排到下个月底了。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飞利浦生产线的设计产能已经用到了极限，再往上提就要超负荷运转，质量风险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二号厂房。
那片厂房的主体结构去年就封顶了，设备没进，一直空着。
陈卫国说当初预留的二号厂房就是等这一天，他去找华哥。
钟建华在四合院里听到陈卫国的汇报，翻了翻亦庄的产能报表，又看了看市场销售数据，把文档合上说那就上二期。
冠东的彩电，要铺满全中国。
二号厂房的设备引进与一期略有不同。
这次冠东有了经验，成套引进设备的同时，加大了国内配套设备的采购比例。
需要日本进口的部件直接委托日本商社代理，价格比几年前谈冠日合资时便宜了不少，不是因为日本人良心发现了，是因为冠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社长冷眼相看的初涉者了。
亦庄一期彩电生产线的成功，让那些曾经傲慢的国际供应商不得不低下头来。
钟建华吩咐阿杰谈判时该压价就压价，该强硬就强硬，现在不是冠东求他们，是他们求冠东。
阿杰把谈判桌上的一条条记录下来，回头跟陈卫国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精神气。
四九城百货大楼的家电柜台前，冠东牌彩电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售货员举着大喇叭喊着“冠东彩电，国产名优，保修三年”，柜台前排着长队，有人凌晨三四点就来占位子。
上海、广州、成都、武汉、西安，全国各地的主要商场里，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许大茂在广州出差时亲眼看到电器商店门口抢购的场面，心里头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站到柜台里帮着卖。
林晓芸在电话里说许念恩会背好几首唐诗了，让他早点回来。
许大茂说这边没事了，明天就回四九城。
帅茂大厦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许大茂把顶层展厅布置得跟五星级酒店一样，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进口地毯。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台钟建华送的冠东彩电，标志下方镌刻着一行小字——“帅茂大厦开业志庆，冠东集团敬贺”。
来参观的客商许大茂都要带他们到展厅坐坐，泡上龙井茶，指着那台彩电说这是华哥送的开业礼物。
客商们不知道华哥是谁，可看到那台大彩电，看到那个金属标牌，再看看窗外亦庄科技园成片的厂房，心里头都有了一杆无形的秤，帅茂皮具的老板，背景不浅。
四合院里那棵枣树又长出了新叶。钟念国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一头扎进何婉婷怀里，蝴蝶飞走了他也不追了，仰着脸喊妈妈抱。
何婉婷弯腰把他抱起来。阳光通过枣树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那沓厚厚的销售报表上。
全国各地经销商的订货量还在往上蹿，二号厂房投产后产能翻了一番，依然供不应求。
冠东彩电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何婉婷抱着钟念国走过来，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钟建华把报表合上说不饿。
何婉婷看了他一眼，说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孩子们也得吃。
钟建华没再推，说随便做点。
何婉婷把钟念国放在地上，转身进了厨房。
198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十个年头，老百姓兜里有了钱，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机该换代了。
冠东赶上了这个风口，又不只是靠风口。
从拒绝日本合资到自己寻求技术合作，从引进欧洲技术到消化吸收自主研发，冠东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