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四九城刮了一场大风，亦庄科技园门口那面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绳子啪嗒啪嗒敲着铁杆，从早敲到晚。
阿杰站在研发中心顶楼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三号厂房工地，打桩机一下一下砸进土里，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电话响了，是深圳那边打来的，东南亚代理商催货，语气急得能吃人。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海南的号码，那边也催，催得比深圳还凶。
南巡讲话的消息传遍全国那天，钟建华在四合院的枣树下坐了很久。
何婉婷端着一杯茶出来，放在石桌上，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好事，天大的好事。”
经济要起飞了，冠东的风口要来了。
何婉婷听不懂，可她从钟建华的表情里知道是好事。
钟建华把茶杯放下，拿起电话拨了阿杰的号码，说出口计划要提前，让他把东南亚的订单排一排，中东和非洲的客户也谈一谈。
阿杰响亮地应了。
何婉婷把茶杯续上水，站在旁边听着他打电话，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陈卫国从上海浦东飞回来，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陆家嘴那块地的规划批下来了，金融贸易区的蓝图已经敲定，东方明珠电视塔马上就要开工。
冠东那块地就在塔旁边，位置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把规划图摊在石桌上，这幅图比当年的冠东广场新界北规划气派十倍不止，八十层的摩天大楼画在纸上直插云宵。
钟建华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说了一块地不够，旁边的地块能拿的也拿下来。
陈卫国应了一声，把规划图纸小心收好。
冠东在上海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许大茂在帅茂大厦顶层设了宴席，庆祝帅茂皮具出口东南亚。
一桌子菜，把钟建华、陈卫国、阿杰都请了来。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华哥，帅茂皮具这个月出口马来西亚三千件，新加坡两千件，泰国一千五百件，东南亚那边都认咱们的牌子了。”
陈卫国带头鼓掌，许大茂的红西装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窗外是亦庄的夜色，远处冠东的厂房灯火通明，生产线昼夜不停，工人们三班倒。
冠东的彩电正装箱发往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中东的订单也排到了年底。
阿杰在酒桌上汇报那些出口数据，眼角的细纹被笑容撑开，显得神采奕奕。
许大茂不住口地劝酒，阿杰推不过多喝了两杯，脸涨得通红。
出口的货柜在天津新港堆成了山，冠东的彩电从这里装船，经南海，过马六甲，运往曼谷、耶加达、迪拜，再远一些的船绕过好望角，目的地是拉各斯、阿克拉。
那些印着“冠东”标志的纸箱在货柜里码得整整齐齐，随着海浪漂向远方。
大东从广州南沙港打来电话，说冠东号的货柜已经装满了，明天一早启航去欧洲。
这条航线是大东亲自跑通的，从广州到鹿特丹，三十多天航程，海上风浪大，可他信心满满。
钟建华站在研发中心的顶楼向外眺望。
二期厂房已经封顶，三号厂房正在打桩，四号地块留作芯片工厂的预留用地。
阿杰的技术团队中那些当年从清华浙大招进来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各个项目组的骨干，其中几个还要兼着带新招来的毕业生。
刘工拿到了高级工程师职称，田中的白发又添了不少，他要把飞利浦的技术彻底吃透，还要把冠东的技术体系创建起来。
李保军在四合院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电子工业部要把冠东列为国家彩电出口重点企业，外汇额度、出口退税、信贷支持这些优惠政策一一列出。
钟建华同志，部里领导说了，冠东的彩电质量好，在国际市场有竞争力，国家支持你们走出去。
钟建华接过那份红头文档，翻了几页合上，放在石桌上。
“冠东能走出去，不是靠政策，是靠质量。”
李保军不住地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杯里的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上下沉浮了好一阵才慢慢落下去。
许大茂的帅茂皮具也借着冠东的船队搭上了出口的快车。
东南亚的经销商看了画册就下了订单。
那边认冠东的牌子，“冠东”两字的金字招牌也帮帅茂铺了路。
许大茂从广州皮具厂调了一批老师傅来四九城，在亦庄帅茂大厦的车间里带徒弟，他要把四九城基地的产能提上去。
钟建华把那些出口数据一张一张翻过去。
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新加坡、中东、非洲，还有欧洲的量在爬坡。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档夹，把阿杰叫过来，站在窗前等着，脚下是亦庄科技园的完整画卷——厂房林立，道路纵横，树木成行。
停车场上密密麻麻的自行车和几辆黑色轿车。
一辆车开进厂区大门，穿过笔直的主干道稳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