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几百人的脸映得明暗分明。
冠东集团周年的庆典，选在了这里。
不是钟建华的意思，是李保军的主意，说冠东是国家重点企业，周年大庆应该在人民大会堂办。
钟建华没推，也没点头，李保军就当他是默认了，跑前跑后张罗了两个月，请柬发了三百多份。
政界的、商界的、金融界的、新闻界的，坐到一起才敢相信，这家从港岛油麻地一条街起家的企业，已经长成了这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钟建华站在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窗前，看着外面长安街的车流。
何婉婷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
“念安他们到了吗？”
钟建华问。
何婉婷说到了，在外头跟人打招呼呢。
钟念安和钟念婷是双胞胎，一九六九年出生，今年二十四岁。
钟念安在港岛大学念完工商管理，进了冠东集团港岛总部，从基层做起，如今已是地产部的项目经理。
钟念婷学的是设计，在冠东彩电工业设计团队工作，亦庄那款获奖的彩电外观就是她的手笔。
钟念国最小，一九七六年出生，今年十七岁，在四九城读高中，正是备考大学的紧张阶段。
他不爱说话，成绩却好，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他爸爸是谁，他也不说。
今天请了半天假，穿了一身新西装，浑身不自在，领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陈卫国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是孙队长，难得穿了一回皮鞋，脚趾头挤得生疼，正偷偷在桌子底下把鞋跟踩着。
许大茂坐在第二排，旁边是林晓芸和许念恩，许念恩已经上小学了，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乖乖地坐在妈妈旁边。
靓坤从港岛飞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坐在第三排。
阿渣坐他旁边，两人挨着，象以前一样并着肩。
大东从广州赶来，阿杰坐在他旁边，赵红英没来，留在亦庄盯生产线。
阿七和阿虎坐在角落里，阿七依旧是那副模样，腰板挺得笔直，不苟言笑；阿虎坐在他旁边，比以前胖了些，可眼神还是那样憨厚。
王建军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从来不会出卖情绪的眼睛，把这些年的人和事都深深地看进去了。
李保军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冠东集团周年庆典，现在开始！”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大屏幕开始播放冠东集团的发展历程——从港岛油麻地那条街说起，黑白的照片里，窄巷子，旧招牌，年轻时的陈卫国叼着烟站在街口，年轻时的许大茂穿着红西装戴着大金链子，年轻时的靓坤一头黄毛蹲在墙角。
画面切到冠东广场奠基、亦庄科技园动工、浦东冠东大厦封顶、冠东号首航欧洲。
一张张照片闪过，一段段历史重现。
许大茂的眼框红了，他别过头假装看别处，林晓芸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拿在手心里没擦。
靓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些画面把他的半辈子都翻了出来。
从庙街到中环，从混混到上市公司主席，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脸上是波澜不惊的面具。
陈卫国没红眼框，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主持人念到一串长长的名字，冠东集团的功臣们被请上台，陈卫国、许大茂、靓坤、阿渣、大东、阿杰、王建军、孙队长……还有那些从港岛就跟着钟建华的老兄弟，阿强、阿贵，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站在台上腰板还挺得直直的。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在擦眼泪。
钟建华的致辞很短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那些跟他一起从港岛打拼到四九城的兄弟。
他们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有的头发白了，有的脸上多了皱纹，可每一张脸他都认识。
何婉婷坐在台下，看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钟念婷递过纸巾，她擦了擦，可眼泪又流了出来。
从港岛的初次见面，到如今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她看着钟建华，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陈卫国端起酒杯，站起来向全场敬酒。
许大茂抢过话筒，声音都在打颤：“华哥，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我许大茂的今天。冠东的兄弟们，敬华哥！”
他一仰头干了那杯酒，呛得直咳嗽，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没人笑他，所有人都端起酒杯，喊了一声“敬华哥”。
酒杯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许大茂在酒席间一一碰杯，手上的酒没断过。
庆祝仪式持续了两个小时，大家慢慢散去。
钟建华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何婉婷站在他旁边。客人们一一握手告别，陈卫国最后一个走，跟钟建华说华哥我先回去了，明天亦庄还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