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號声还没响。
孟芽芽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
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林婉柔,將被角给妈妈掖好,隨后抓起枕头边那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揣进花布褂子的兜里,溜出了门。
昨晚顾长风没回来。
那个埋发报机的“罗锅”肯定还在大院里。成年人的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但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到处乱窜还没人防备的野孩子。
六號院外的空地上,王虎正带著几个小弟在玩弹珠。上次被孟芽芽一颗石子打哭后,这小胖子老实了两天,看见孟芽芽出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王虎。”孟芽芽站在台阶上,手里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奶香味顺著晨风飘过去。王虎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咕咚一声。
“想吃吗?”孟芽芽晃了晃手里的糖。
王虎別过头,哼了一声:“我不吃女娃娃的东西,我奶说了,那叫吃软饭。”
“哦。”孟芽芽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津津有味,“那我找別人玩官兵抓强盗,这兜里的十颗大白兔,都给別人吃。”
王虎猛地转过头,盯著孟芽芽鼓囊囊的口袋:“十颗?”
“还有罐头。”孟芽芽又补了一刀,“雷司令送的肉罐头。”
王虎的防线崩塌了。他一步窜到孟芽芽面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谁说我不玩?我是这片的老大,官兵抓强盗我最拿手!但我当官兵,你当强盗!”
“不行。”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是总指挥。你们都是我的兵。”
王虎犹豫了一秒,看著那张糖纸,妥协了:“行,总指挥就总指挥。抓谁?”
孟芽芽招招手,示意几个孩子围过来。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玩『捉特务』。”
孟芽芽压低声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透著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严肃,
“不管是谁,只要是背有点驼、走路姿势奇怪,或者在大白天往角落里钻的生面孔,都给我盯死了。”
“那是坏人吗?”一个小鼻涕虫吸溜了一下鼻子问。
“是分你们肉罐头的大坏蛋。”孟芽芽从兜里掏出几颗硬糖,一人分了一颗,“记住,不许被发现。谁要是暴露了,以后就不带他玩。”
“保证完成任务!”王虎学著大人的样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把糖往嘴里一塞,“兄弟们,散开!把这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呼啦一下,十几个半大孩子像撒出去的豆子,钻进了大院的各个角落。有的爬上了树,有的钻进了下水道管子,有的蹲在公厕顶上。
孟芽芽找了个视野开阔的磨盘坐下,晃荡著小短腿,手里捏著一颗石子,一下一下拋著玩。
团部档案室。
顾长风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眶,合上了最后一本花名册。
没有。
符合“驼背、腿脚不便”特徵的人员,只有炊事班的老李和负责扫大街的刘大爷。但这两人的行踪都有人作证,案发时间根本不在后山。
那个“罗锅”是偽装的。
能在军区大院里偽装成这样,还不引起注意,对方一定有合法的出入证件,或者是某个部门不起眼的后勤人员。
顾长风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任由它燃著。
“首长,三连刚才报告,后山没有发现新的痕跡。”警卫员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早饭,“您吃口东西吧,一宿没合眼了。”
“不吃。”顾长风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去家属院转转。” 与其在纸堆里找线索,不如去现场碰碰运气。那个特务既然埋了东西,肯定会去查看。
吉普车缓缓驶入家属院。
顾长风透过车窗,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平时这个时候,大院里的熊孩子们早就鸡飞狗跳地打架了。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树杈上、墙头上、草垛后面,隱约能看见一个个小脑袋瓜探出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车开到六號院门口。
顾长风看见自家闺女正坐在大磨盘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那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王虎,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凑到孟芽芽耳边说著什么。
孟芽芽点点头,又摇摇头,隨手递过去一颗糖。王虎拿了糖,又飞快地跑开了。
顾长风让小张停车,自己推门下去。
他走到磨盘边。孟芽芽看都没看他,仍旧盯著大院的西侧,嘴里数著数:“三、二、一”
西侧的矮墙根下,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前进帽的男人骑著自行车经过。
那男人路过垃圾站的时候,车把歪了一下,似乎想停下来,但看到墙头趴著的两个小孩,又若无其事地骑走了。
“第三次了。”孟芽芽突然开口。
顾长风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早晨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什么第三次?”
“那个蓝衣服的叔叔。”孟芽芽抬起小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