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电光对准那骸骨的手腕和脚踝部位。
这四处的骨头关节上,全有几道极其平整的劈砍刀痕,把骨头茬子劈得稀烂。这是生前被人用重刀活活剁断了手脚筋留下的痕跡,这人生前受过大刑。
牛蛋看到那骨头上的刀痕,两眼发直,牙齿咬破了嘴唇,他愣是一声没哭出来。
“找遗物,核对身份。”顾长风声音哑得厉害。
他伸手在骸骨胸腔的位置摸索。衣服早烂没了,在他的肋骨正中间,顾长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铁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生锈的铜壳怀表,怀表表链死死缠在胸前的一根骨头上。
顾长风把怀表在自己的湿裤腿上用力蹭了几下,擦掉泥水。
那是一块部队发的特种侦察兵专用怀表。表盖正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对穿弹孔,子弹直接打穿了錶盘,錶针卡死在一点十五分的位置。
顾长风拿大拇指掰开变形的表盖后壳。
强光手电照在表壳內侧,一行清晰的钢印小字露了出来。
“赠侦察连三排长:刘铁军,一九六零年。”
就是他,这就是在边境线执行秘密潜伏任务失联的王牌侦察兵,刘铁军。
顾长风闭上嘴,把怀表递给旁边跪著的牛蛋。
牛蛋两手接过来,把那块带泥的怀表死死捂在自己胸口上。他脑袋抵在坑底的泥水里,肩膀剧烈耸动,就是不出一声。
芽芽站在坑上头,小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蒋果在旁边也弯下腰,规规矩矩地对著那个泥坑鞠了三个躬。
顾长风站起身,从自己身上解下军装外套。
他把带有將星的乾爽军装铺在泥水里,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把坑底的散碎骸骨一块一块捡起来,包进军装里。
他把军装包裹扎紧,双手捧在胸前。
“所有人,列队!”顾长风转身往坑上走,大声下令。
三十多个战士在烂泥地里站成两排,齐刷刷敬礼。
“接刘排长,回家!”顾长风抱著白骨,大步迈上泥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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