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林飞如有神助的运气,更恨林飞那种“视珍宝如粪土”的狂妄不羈与自由姿態。
早知今日会被对比得如此不堪、顏面尽失,他当初何必鬼迷心窍,费尽心思、甚至折损尊严去“买”这个该死的“奖”?
颁奖典礼的流程,在一种浮於表面的热烈中,按部就班地推进。
终於,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嘉宾,以热情洋溢却又不失矜持的语调,宣布接下来即將颁发的是逆流而上竞赛单元】的各个奖项。
现场响起一阵不算太热烈、但足够维持体面的掌声。
许多前排的明星、製片人和影评人对此单元並不甚了解,或者心知肚明其“特殊”性质,只將其视为电影节主办方展现“政治正確”与“文化多元”姿態的例行环节,掌声中不免带著几分礼貌性的敷衍与疏离。
“获得逆流而上竞赛单元】特別注目奖的是——”
颁奖嘉宾是一位意达利本土的资深女演员,她拖长了优雅的语调,熟练地製造著悬念,然后展开手中的信封,清晰念出:“陈霍导演,《大眾公厕!恭喜!”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微真诚了些许。
镜头迅速扫向华夏电影人坐席区域。
陈霍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原本的复杂愁绪被一种突如其来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红潮彻底取代。
儘管这只是一个单元內部的“特別注目奖”,在威尼斯的奖项体系中处於边缘位置,但终究是“奖”!
是鐫刻著威尼斯电影节徽標的奖盃!
是他耗尽心血、债台高筑换来的、可以带回去的“成果”!
巨大的喜悦和压力释放感瞬间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几乎是手脚发软、跟蹌著穿过座位间隙,走向舞台,途中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设计简约的奖盃时,他的手在明显颤抖。
聚光灯打在他因激动而泛著油光的脸上,他对著话筒,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语法有些混乱的英语,结结巴巴地发表著感谢词,语无伦次地反覆感谢评委的“眼光”、感谢电影节的“肯定”、感谢剧组的“付出”,仿佛已经全然忘记了不久前的肉痛、愤懣以及对林飞的迁怒。
这一刻,奖盃的实感压倒了一切。
然而在嘉宾席上的巩利,却始终冷眼看待著这一切。
这鲜花与掌声,此刻在舞台上惹人瞩目的,明明应该是属於另外一部更合格的作品的。
然而她內心当中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种模稜两可且奇怪的想法似乎在这个舞台上拿奖的人,接下来会哭得更惨!
“为什么我会有这个想法?”
巩利也觉得奇怪,难道是自己嫉妒这些获奖者?
倒不至於。
她一个评委主席,还不至於眼红这些电影人花钱买来的安慰奖。
那这个念头,又从何而来的呢?
难道是——都缘自於林飞弟弟?
巩利摇了摇头,好奇自己有可能是胡思乱想了。
与此同时,台下。
陆釧鼓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但很快被更用力、更標准的鼓掌姿態所覆盖。
他的眼神却紧紧锁定了舞台,心中的期待与不安同时加剧。
三部电影,已有一部获奖。
剩下的两个奖项假设该单元设有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或类似分类,他也是头一回来这里不清楚电影节官方的路数,总之他觉得自己大有希望拿下一个奖!
《寻枪的质量、敘事的新颖性、以及在国內引发的关注,难道还比不过一部风格极端的《大眾公厕?
“获得逆流而上竞赛单元】圣马可奖的是一”
另一位颁奖嘉宾,一位欧洲影评人协会的主席,宣布了下一个奖项:“张梁导演,《西式情节!恭喜!”
掌声中,张梁终於呼出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比陈霍沉稳得多,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符合他身份地位的、略显矜持的微笑。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笑容並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复杂。
圣马可奖?
听起来似乎比“特別注目奖”要高级一些,或许可以翻译为“评审团奖”或“特別奖”。
可无论名称如何美化,谁都清楚,这只是“安慰单元”里的一个分类奖项,与真正的主竞赛单元】天差地別。
他迈著符合资深导演身份的步子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另一座造型略有不同、但同样標著“逆流而上”字样的奖盃。
致辞简短、克制而程式化,感谢了剧组同仁的努力,感谢了电影节提供“展示平台”,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喜悦。
这个奖,与其说是一份荣誉,不如说是对他当前尷尬处境的一个冰冷註解,是一枚提醒他“已不復当年”的刺章。
在接过奖盃、转身面对镜头强笑的瞬间,林飞那张年轻、锐利、带著不屑神情的面孔再次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