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洪亮的声音。
却让被留在屋內的苏景和听得目晕眼,恨不得现在就能从这楼上跳下去。
自己原以为敢封驳圣旨的陈寿就已经够癲狂的了,没想到张居正更是癲狂到没边。
他怎么敢说天下已是存亡之际。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张居正都可以被定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张居正却是面无惧色,心无担忧。
若是换做旁人,他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可对这一个敢封驳皇帝旨意的人说这些,有需要担心什么?
而自己之所以如此说。
更是为了確定面前这位敢於封驳圣旨,敢於直言进諫之人,到底敢不敢为天下先。
在张居正的注视下。
陈寿麵上渐渐露出一抹笑意:“嘉靖二十六年,彼时叔大兄与我当下一般年纪,高中二甲第九名,授翰林院庶吉士。”
张居正面色一顿,没想到陈寿竟然开始说起自己的经歷。
陈寿则是继续说:“在朝两年之后,也就是嘉靖二十八年,那时陈某尚在南直隶读书科举。不过等到十年之后,陈某却知晓了一桩事。”
张居正面上愈发好奇:“不知当默知晓了何事?”
“嘉靖二十八年,叔大兄上《论时政疏》,曰宗室骄恣,曰庶官瘝旷,曰吏治因循,曰边备未修,曰財用大亏,其他为圣明之累者,不可以悉举,而五者乃其尤大较著者也。”
陈寿眉目含笑,看著面色微变的张居正,悉数他十年前上的那篇奏疏。
隨后陈寿又说:“若是陈某不曾记错,也是自那时起,叔大兄至今再未上过一篇奏疏,再未言过一事。”
张居正有些震惊起来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他面上一笑。
“当默提及十年前旧事,是想说张某在朝十余年,早已非当年陈情进言之人,已被时事打磨?”
陈寿摇了摇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审时度势,量力而行。彼时叔大兄奏疏呈上,无人问津,徐阁老时掌翰林院,投之以桃,然叔大兄仍认为严嵩可为期望,欲求仕途顺遂,报国以志,却不想庚戊之变,让叔大兄看清了严嵩一党寡廉鲜耻之本性。”
虽然后世人都说张居正是徐阶的得意门生,甚至在高拱驱使海瑞对华亭徐家出手的时候,还被张居正从中阻拦。
但鲜少有人知道。
刚进官场的张居正,其实一开始是希望得到严嵩赏识,好藉此升官,为国效力的。
见陈寿又提及此等陈年往事。
张居正面色一紧。
苏景和更是心生紧张,看向陈寿。
他当著张居正说这话,可就不是在说张居正也是个奔走求官之辈。
陈寿却又开口道:“只是自那之后,叔大兄便於翰林院冷眼旁观,仿若置身事外,恐怕也是在那时候明白了,如今这大明朝堂之上,所存之志非能寄託於他人之身吧。
说完之后。
陈寿付之一笑:“而我前些日子封驳圣旨,直言进諫,左劾严党,右驳清流,才是叔大兄愿意见我的原因吧。”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
张居正这种人,也更不会因为老乡的托请,就会隨意见一个不曾认识的人,且在互相试探之后,就敢当著对方的面说出天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的话。
而这一切,恰恰都是因为自己这些时日在朝中所为,展现出来的政治形象,带来的影响。
到了此时。
张居正也终於是收起那份无人知晓的高傲,坦率的拱手承认道:“陈庐州心思之縝密,思绪之通达。於朝中直言进諫,以使张某心生拉拢之意,却不识庐州心志如皓月,张某惭愧,惭愧!”
一旁的苏景和彻底傻了眼。
原本他也认为,今天是陈寿想要拉拢张居正。 没想到张居正竟然也有拉拢陈寿的想法!
对於承认想法和意图的张居正,陈寿只是微微一笑。
这才是真正的朝堂权谋。
自己在算计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对自己有所图谋。
张居正坦白心思之后,倒是觉得轻鬆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这位与当年刚上论时政疏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应当平等对待的想法。
张居正开口道:“当默未曾说错,当年我在翰林院为官两载,眼看国家日益积弊,確实心怀激愤。当年也確如当默所言,我意欲投奔严嵩门下,以求升官,能早日在朝中做事。”
既然是能被自己平等视之的人,那就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聪明人之间,说话也没必要弯弯绕绕。
张居正又说:“只是而今已是十载之后,国家非但无有改色,反倒更是不堪重负,弊病深入骨髓,药石难医。”
“十载时光,我也算看清当下,严党祸国,而清流亦误国。彼时我欲投奔当朝,以求位列要职,而今亦无此般心境。遍观朝野,若求除弊,唯吾亲操权柄以制之。”
“若想求生图变,革故鼎新,唯吾辈身居高位,坐掌要职,亲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