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弥漫着呛人的灰烟,墙面被火燎得黑黢黢。顾氏灰头土脸的站在院子里,只敢低着头,不停偷瞟厨房门口阴沉着脸的儿子。
她知道明雪澜和他爹一样,父子俩深藏不露,平时不发火,发起火来吓死人。
她干巴巴地解释:“锅里在煮粥,我就回屋躺了会儿,没想到……”
真是没脸说下去了。
明雪澜颌线紧绷,好长时间才开口说话,声音又冷又硬:“早先就说过,家务饭食都由我来做,您为何不听?”
顾氏抬头,两眼泪汪汪的。
她今早起来看见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知道儿子昨晚没少干活,心疼得不行,放在以前,那都是丫鬟小厮们干的活,哪里需要他费力来做。
也怪自己不争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前当姑娘时仗着年轻貌美一心想嫁入高门,凡事不稀罕劳动自己那一双春葱般的嫩手,后来真真高嫁了,却只享了十三年的清福,如今虽不至于百无一通,但颇有些笨手笨脚。
顾氏忍着泪低声抽噎,明雪澜再大的火气也渐渐消了。
母亲不止是因为粗心烧了厨房才哭,还因为想到了他们孤儿寡母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扶顾氏坐下,又拧来布巾给她擦脸,蹲下/身来温声道:“母亲,儿子不该与您置气,只是怕火势太大伤到您……您别怪儿子,今日是我起晚了,以后不会了。”
“娘没怪你。”连日积攒的愁苦终于倾泻而出,顾氏泪如雨下,紧抓住儿子的手,“你爹不在了,你还是个孩子,又要刻苦读书,又要包揽家务,娘心里多难受……我、我也要出份力的。”
明雪澜垂眸,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一人也能照顾好您。”
顾氏呜呜哭着,未几狠狠抹了把泪,下定决心道:“以后我管内,你管外,咱娘俩也能把日子过好!我这就去重新煮粥。”
说完就要起身,明雪澜拦住她,摇晃着母亲的手笑道:“今早是咱们第一次在新家做饭,母亲就让儿子表现表现罢。”
他从前没有这样撒娇的姿态,就算惹他生气,他也是绷着嘴不理人,但又要在你面前无声转悠,但凡你不瞎,就能看到他不高兴了,要人去哄他。
顾氏自然懂得他的心思,破涕为笑,拉长声音道:“好——”
明雪澜重新洗锅煮粥,估摸着时间到了,掀开锅盖一看。
嚯!好大一锅米饭!
他拿着锅盖站在灶前发呆,时间仿佛凝滞了般,良久他高喊了声:“母亲……”
可惜顾氏只会惊叹道:“天呐!好多米啊……”
米多水少,这是一顿夹生饭,好在有辛澜儿昨天送来的馒头和腌萝卜,早饭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明雪澜一边刷碗一边思考改迁户籍的事。
其实本朝商旅繁茂,人口流动大,户籍制度并不严格,除了京籍需要在京城居住劳作七年才能获得,其他地方只需在当地居作一年即可办理。
对于有财有权的人来说,迁户是一件不值得上心的小事,可明雪澜显然是一只落难凤凰。他也不想让顾氏辛苦劳作供自己读书,何况顾氏自己也做不来苦活。
明雪澜便想在灵清买地。
本朝律法规定,若在当地购房置田,当即就可以去官府办理户籍。
顾氏听他这么说,生怕耽误儿子将来登科入仕,赶紧催他去牙行,找牙人介绍买地。
明雪澜却道:“不若我先去问问辛先生?他是土生土长的灵清人,多少了解些行情。”
顾氏愣了愣,不住地点着手指:“对对对,先问过辛秀才。你我都是老实人,可别被牙人给忽悠了。”
明雪澜笑而不语,略略休息了会儿便去夏婆婆的茶铺买了两份木瓜渴水,用竹筒装着拎回积英巷。
屋内,辛澜儿听见有人敲门,大声喊道:“谁呀?不说不开!”
明雪澜仿佛看见了她双手叉腰,扬起小下巴故作凶狠的模样,不禁笑道:“是我。”
噔噔噔的奔跑声传来,门刚打开辛澜儿便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明雪澜的腰。
“澜哥哥你来啦!”软乎乎的脸蛋小猫似的蹭着明雪澜的胸口,让他的心有些痒痒的。
他到底顾忌男女大防,探头往屋里看:“辛先生呢?”
“爹爹去书院授课了,他说今日书院事情多,要晚间才能回呢。”
既然她爹不在,明雪澜便不着急把她推开,倒是辛澜儿先放开了他,乐颠颠地牵起他的手进屋。
巳时的日头正盛,照得周身暖意融融,厨房对面的院墙覆满绿油油的蔷薇藤蔓,墙下有半块菜地半块花圃,鲜花蔬果皆被主人家悉心照顾,秋日盛放的菊花、玉簪花,月桂交相辉映,清幽的花香如丝如缕,此间好似神居仙境。
院中还有棵半丈高的木芙蓉树,粉白花苞将开未开。辛澜儿就坐在树下,双手捧着脸,杏眼亮晶晶地问:“哥哥是来找我的么?”
“是啊。”
他把竹筒往她面前推:“给你买的。”
“谢谢哥哥!”
她果然高兴极了,双手各握一个竹筒,兴奋地看来看去,低声自言自语:“两个一样,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