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湘省北部,桃源县的河边堤坝旁,这里是一片公共设施老旧,充满危楼的老城区。
象这样的老地方,城市规划中的优先级向来都是最低。
要搞基建也是往没人的地方修,去建火车站、高铁,哪怕是多开几个大巴运营站点,也好过翻新开发老破旧的居民住宅区。
因此,这里的模样倒还显得十分复古,颇有一番‘小城’的岁月静安。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看上去约莫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迷迷糊糊的走在马路上,步子不紧不快,却走出了醉汉的步态。
一阵清冷的夜风吹过。
少年打了个激灵,从失神的状态中找到了一丝清明,随后立刻一脸茫然地打量起了四周。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内心闪过灵魂三问之后,他恍然喃喃道:“是了,我叫孟陵,桃源一中的学生,我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醒悟过来的他仿佛想起了让他徨恐不已的回忆,脚步立刻加快朝着前方走去。
没走两步,一道殷红的门坎浮现在眼前。
孟陵抬头一看,是一棵没有任何叶片,早已枯败的朽木枯树挡在了跟前。
枯树不见丝毫生机,上面挂满了红绸,看上去朽木般弱不禁风的枝桠上还挂着各种祈福的木牌,随风刮起后互相叩叩作响,那些枝桠也摇曳得象是章鱼身上的触手。
孟陵本就心中惊惧,见到这一幕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摔落在早已熄灭的香炉上。
燃尽的香烛木枝戳穿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香灰,变得漆黑黏稠。
可是孟陵却顾不得这一切,丝毫没有觉察到手中沾染了香灰的伤口处,血肉象是在蠕动一样,将那些血泥香灰缓缓吞入到伤口中,然后缓缓闭合。
整个过程孟陵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这就是他身体与生俱来所携带的能力。
他撒腿就往后跑,跨过没有大门的庙门。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这里是小县城的老城区,而这座无门的破落院子,好象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城隍庙。
以前他还诧异的问过自己爷爷,为什么城隍庙里不摆神象,反而要祭拜一棵死树。
而且……他总怀疑,这棵树本来活得好好的,就是因为那些人天天焚香许愿,象是熏腊肉一样的整日熏蒸,才把好生生的树给熏死。
偶尔去发小家玩小霸王,误了饭点后回家的时候路过城隍庙,看着庙里连个房顶都没有,加之这边路灯也是瞎的瞎,有些路段更是没有路灯,每次看着这棵枯树他都觉得多少有点瘆得慌。
但是此时的孟陵却顾不得许多,认清了向左回家的路就腿肚子发软,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此地离家,只剩最后二里路。
突然!!!
在经过一段昏暗无光的道路时,他的眼角突然瞟见了一个身着练功服的老人,正一脸含笑的坐在路边,面容祥和,头发花白却一丝不苟的梳成大背头,就这么悄无声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身边。
“我…”
艹字还没出口。
孟陵的心仿佛是被惊吓到嗓子眼,整个人都有点发昏,纷乱的思绪更是浑浑噩噩了起来。
凉风自小河边拂过,卷起庙里的香灰,一时间破庙内外尘土飞扬。
好在这股怪风也让孟陵有些快要崩裂的神经重新恢复清明。
他不由得想起了爷爷小时候给他讲鬼故事时说的话。
“小陵啊,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如果万一不小心遇到了……”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过你年纪还小,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看不见他,若无其事的离开最好。”
“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撒腿狂奔,更不要戳破那些脏东西的身份,胆子要大,不能害怕,知道了吗?”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明明他走进巷道的时候,昏暗的月光与路灯馀晖之下,这条路一片死寂来着,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个老者呢?
老者也不言语,也根本不在乎吓到了路过的小孩,就这么面带温和的笑容,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里。
‘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大家都看不见!’
‘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孟陵很听爷爷的话。
或许是小时候捅马蜂窝,提前适应过克服恐惧静止不动,此时的他就算浑身被汗水浸透,步履却反而稳健了下来,嘴里哼着有些哆嗦的迪迦奥特曼主题曲,假装若无其事的正常离开。
强烈的恐惧与好奇心,使他很想回头再看看那个老人。
可是每当他有回头的念头时,脑海里就会诡异的浮现出…那不过是匆匆一瞥的老人形象。
他……很干净,一身洁白,练功服是早上公园里练太极的大爷款练功服,头发是白的,鞋子也是白的,就连脸上的面色也是白的,白的像清明祭祖时烧的那些纸人。
明明只是馀光一瞥,这个画面却是死死的焊在了他的脑海中,让本来就很害怕的内心越发恐惧。
等走到拐角后,哪怕左拐的路要多400米才能跑回家,却再也忍不住,拐过街角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