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二章
都察院的公厨不知何时没了声音，原是新回京上任的左都御史裴大人带着两名下属，从外走来。
三年来，裴大人的功绩传的再邪乎，他也是个正常人类。凡是个人，都要一日三餐地用膳,也都逃脱不了七情六欲。于是，跟着裴大人一起用膳的两名属官在踏进公厨的那刻，立即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他们小心循着裴大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空荡也比较特殊的长桌。
长桌上坐着七名难以在都察院见到的女子，另还有穿着银白色飞鱼服的男子，想来他们便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和太皇太后钦点的女官们。听说北镇抚司的沈镇抚使也是新上任不久，因为抓了徐阁老之子尚宝司少卿而出名，性情很不好惹，却没想到他和北镇抚司的下属相处时，出乎意料地很是亲近。
两名都察院的属官看着沈镇抚使的飞鱼服与他身旁那名女子的青袍紧紧相挨，都快覆上去了。<1
两人明显在窃窃私语,待他们和裴大人坐下了也没分开。直到，裴大人冷漠出声，邀请沈镇抚使到他们这里入座……骤然听到身后裴炽的声音，元小禾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把所有复杂的思绪都藏起来，头也垂的更低。
看不到她，裴炽在她身后肯定不知道是她。然而，坐到她身旁的镇抚使不知出于何等目的，转过身去笑着回绝，“多谢裴大人相邀，不过本官与我北镇抚司的元十六关系甚笃，便罔顾裴大人的好意了。元十六！
北镇抚司的元十六！这不是传闻中那个把落难的裴大人带回自己家里肆意折辱的女子吗？<1
她竞然敢若无其事地坐在都察院的公厨用膳！胆子真大。一瞬间，元小禾清晰地感知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呈几倍增加，或是鄙夷，或是厌恶，或是敬畏，比她知道裴炽毫不在意徐紫仪时还更复杂。她隐隐生出了退却之心，要不还是回去北镇抚司吧，可是，升官发财！官升一级的诱惑仍然大过了退却之心。
元小禾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炖肉，不乱动，也不乱看，好似周围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
但是，忽然一个瞬间，公厨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大到了她不敢忽视的地步。元小禾悄悄地抬了一下眼皮，发现对面周佩兰正疯狂地对她使眼色，另外几人也不同程度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畏惧沈镇抚使，一张长桌只有元小禾和他坐在了同一侧，周佩兰等六人坐到了另外一侧。
换言之，元小禾的右手边是空着的。
而此时此刻，有一道挺拔贵气的身影走到元小禾右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开口。
“任沈镇抚使一人独坐，非是都察院的待客之礼。”元小禾吃肉的动作顿住，默默吸了一口气，裴炽的意思是她这个大活人不存在是吗？
想弱弱辩解一句她也是个活人，终究又不敢面对裴炽的冷脸，元小禾僵直着身体，只能呆呆地盯着吃了一半的饭菜。一动不动。
往左是决定她能不能升官发财的上峰沈镇抚使，往右是与她有过旧怨前日也才睡过的正二品左都御史裴大人。<1
元小禾左右为难，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她发誓，这辈子没坐的这么直过。
然而，纵是再小心，两股气息也在不经意间朝她扑来。其中，右边的气息更冷。
左边，沈进先侧过身，看着是和裴炽交谈，脸上带笑，离元小禾却更近一止匕
“裴大人好客，不过你还没打饭如何用膳呢？都察院的饭菜很是丰富，本官的下属元十六帮我打来时，一直夸赞不停。”“都察院的饭菜合沈镇抚使的心意便好，还有、这位元校尉，既然喜欢，多用一些。”
右边，裴炽同样侧过身，幽沉的目光从元小禾垂下的脑袋到她吃剩了一半的饭菜上，语气寻常地问她。
“吃饱了吗？”
强烈的注目迫使元小禾不得不向右边抬头，看向一张冷峻锋利的面庞，迟疑又谨慎地张开了唇瓣，“回裴大人，还没吃饱。”她是真的没有吃饱，大清早不过吃了一个包子，还是唯一的素馅包子。“既然如此，站起来，"裴炽冷声命令她拿上碗碟，“你和我一起再去打一份，填饱了肚子才好办差。”
……是。“元小禾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一个北镇抚司的人要陪着左都御史去打饭菜。
可众目睽睽下，她根本不敢拒绝，而且左都御史裴大人是一番好意。从座位上起身，元小禾听话地端着自己的碗碟，跟在了裴炽的身后，看着他拿上碗碟，听着他冷淡地对着打菜的厨子道了一声谢。受他的“额外照拂"，元小禾的碗碟也又变得满满当当，不仅肉块堆成了尖，竞还多了几颗金黄色的杏肉脯。
“这是小人自己用糖酿的，大人尝尝看喜不喜欢。"厨子一脸热情。“嗯。”
裴炽依旧很冷淡，转身离开又走在元小禾的前头，更在一片寂静中坐到了元小禾原本的位置上。
与沈进相邻。
元小禾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位置占了，一时呆住，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想着还是挨着能让她升官发财的沈镇抚使为佳，她抬脚准备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