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上一些荤食,端上来的全是素菜。元小禾偷偷瞅了一眼,见裴炽举起了筷子,吃了一口素白的豆腐,她也连忙去挟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豆腐。
唔!太好吃了!滋味说不上来的鲜美!
可惜,裴炽只挟了一块,吃完后就没再挟了。他语气冷淡地说了一些让徐阁老保重身体的场面话,徐麟连连应着。
元小禾怕被人取笑,便也没再挟菜,只能默默品味方才的那一块豆腐,顺便听他们两人的交谈。
“裴大人,说一句真心心话,若非阴差阳错,今日我该唤您一声妹夫。"徐麟笑着把话题从父亲徐阁老的病情拐到了徐家真正的意图上,言他的妹妹如今在家中,有意重新嫁人。
身为徐阁老的女儿,名声在外,徐紫仪二嫁亦是相当骄傲,绝不会迁就地匆匆嫁人。
“我和父亲也说,妹妹这次当嫁良人。"徐麟话罢,故意停顿下来,试探裴炽的反应。
元小禾也在看裴炽,只是她悄悄咽了口水,目的是观察裴炽有没有动筷子的迹象。
裴炽的婚事和她没有关系,轮不到她插嘴。然后便在这时,裴炽突然做了一个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也是极为失礼的举动,他把那碟美味的豆腐端了起来,放在了元小禾的跟前。平静地道,“想吃就吃。"<3
元小禾愣住了,徐麟也僵住了。
到底是婚事没有一碟豆腐重要还是裴炽此时刻意羞辱徐家,报复往日徐家对他们父子的背叛!
徐麟不敢问出口,今时不同往日,裴炽早已经不是那个被除去了功名官职的庶人,靠一名女子搭救才苟延残喘。而他的父亲圣眷渐薄,皇帝对徐家的态度也越来越让人心惊……
否则,他们徐家不会在被裴炽报复了一次后,仍旧想着继续多年前的那桩婚事。
“沉州。"徐麟唤出了裴炽的表字。
同一时间,裴炽盯着呆愣的元小禾,问她,“好吃吗?”“好吃……“元小禾呆呆地点头,想到什么,又急忙挟着面前的豆腐吃了起来,但愿徐家人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一块块的豆腐堵住了元小禾的嘴巴,也堵住了徐麟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徐麟才恢复过来,重拾旧题,可是他只说了一句,裴炽便以这是女子的私事和徐家的家事为由提出了辞别。这个时候,元小禾也吃饱了。
她不止吃了豆腐,还吃了其他的素菜点心,颇为满足,感觉眼睛和脑袋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裴炽要从徐家离开了,她喝下最后一口汤,开开心心地站起身,朝怔然的徐麟拱了拱手。
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他今日的招待。
结果,可能是因为她开心的表现被裴炽误会了,再回到马车上,他的脸上就多出了骇人的阴郁。
“你觉得我不该对徐家动手?"他紧紧盯着坐在角落的元小禾。“没有,没有,该立刻动手的。“元小禾狠狠摇头,裴公那么好的人,害他的人死光了才大快人心呢。
“记住了吗?“沉默了片刻,裴炽又问。
“记住了,不过我的脑子可能没那么大,也许没有记全。裴大人,我们现在便快些回去都察院吧。"提到公事,元小禾无比的认真,急着赶回都察院,与周佩兰她们一起核对。
裴炽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盯着她。
元小禾被盯得久了,心里也慌张起来,挪了挪身体。“徐家所有人,死不足惜。"终于,在马车快回到了都察院的时候,裴炽缓缓开了口,却是说了一句让元小禾再次心惊肉跳的话,“那么你呢,我是谢你救了我,还是恨你抛弃了我。”
谢她,她便是裴炽的恩人。恨她,她便和徐家那些人差不多。元小禾犹豫很久,讷讷地反问了回去,“难道不可以既不谢我也不恨我吗?最好还是忘了我。"<1
闻言,裴炽轻轻地甚至有些反常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可以吗?”“我做不到,从我被你像丢一个物件赶出去的那天开始,三年的时间里,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是活着还是快死了。我都永远记得你,元小禾。”从他的唇齿间咀嚼了千百遍的名字,仿佛同时含着最深刻的恨意和最极致的……情感。
或许是爱,或许是喜欢,或许全都不是。
“我也恨你。听清楚了吗?"裴炽平静的眸中逐渐凝聚出刺眼的猩红色,一瞬不动地看着元小禾,“所以,一旦被我抓到一点机会,不要再请我宽恕你。即便她哭着求他,也没用。<1
元小禾的身体抖了一下,可也努力地仰起头。“我不会让你找到一点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