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闻言,微微一怔。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位老者。
老实说他身为大夏国最高学府的特级教授。
平日里若是在研讨会上遇到这种缺乏基础逻辑的问题。
他连半个字的口舌都懒得浪费,直接就会拂袖而去。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npc交互敏锐度,实在超乎了他的预料。
老者深邃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心中那份轻视。
既然这款游戏的交互设置得如此真实。
出于一个顶尖学者的严谨。
他打算给这个名叫“郑玄”的npc免费上一课。
指出其所说道理的荒谬之处。
这也算对得起自己在门外挨冻受饿了三天三夜。
徐哲缓缓从蒲团上站起,双手不急不缓地背叠在腰后。
完全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位老先生。”
“你可知,当前这个游戏世界……”
“不……”
“你可知这片天下,已处于彻底崩坏的边缘?”
“汉室衰微,诸候割据。”
“异族虎视眈眈,灾荒连年不断。”
“当生存资源匮乏到极点时,活下去就变成一种奢望!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人类社会的一切法则都会崩塌。”
“世间运行的逻辑就只剩下生存博弈!”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学生,目光重回郑玄身上。
“而你!”
“却还坐在这里,教导人们去讲什么仁义道德?”
“你教的这些大道理……”
“能替他们挡住贼兵的屠刀吗!?”
“能凭空变出救命的粮食吗!?”
“都不能!”
“你的大道理在乱世面前非但毫无用处,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你这根本不是在传道,而是在误人子弟!”
徐哲的质问句句如刀,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学舍内气氛骤变。
“放肆!”
“狂徒好大口气,安敢辱没吾师!”
“那里来的流民,安敢口出狂言!?”
郑玄的学生们被触碰逆鳞,纷纷怒视徐哲。
其中一名脾气火爆的剑客弟子更是“铮”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直指徐哲的面门,仿佛下一刻就要朝这个大放厥词的异乡人砍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徐哲心脏猛地一缩。
不过他虽然心中害怕,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为大夏国最高学府的特级教授有着自己的傲骨!
就在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时。
“退下。”
没有严厉的呵斥,只有平静的两个字。
郑玄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制止了所有的骚动。
这位满头白发的大儒脸上看不见半点被冒犯的愤怒。
相反,他平静地看着徐哲。
那浑浊却又明亮的眼眸中,透出一种悲泯。
郑玄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看破世事的沧桑。
“异乡人,你将这世道看得很是透彻。”
“如今礼崩乐坏,豺狼当道。“
“老朽教导他们坚守仁德与底线。”
“在这乱世之中,或许会让他们吃尽苦头,甚至横死街头。”
“老朽枯坐于此讲学,本就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逆流。“
“今汉室衰微,非老朽几卷残竹所能挽救。”
“天下大乱,亦非讲学所能平息。”
“甚至老朽所为……”
“也是注定失败之事。”
徐哲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这npc的设置只是个书呆子。
没想到他居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道理没有用?
设计这种角色?
这个游戏的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哲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
“既然老先生深知这些大道理在乱世中百无一用,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那你为何还要教?”
“你明知道教了也是白教,救不了天下,也救不了他们。”
“你图什么?”
“做这种注定失败的蠢事,有意义吗?”
“呼——”
一阵凄厉的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郑玄慢慢放下手中的竹简,双手撑着案几,缓缓站起身来。
他枯瘦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坚定无比。
他没有看徐哲,而是遥遥望向了灰暗的天空。
“昔年,先师孔仲尼周游列国。”
“推行大道,却处处碰壁,如丧家之犬。”
“天下人皆笑他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痴人。”
突然。
郑玄猛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徐哲眼睛。
“但,异乡人!”
“若因天下黑暗,便无人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