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明灭,树影婆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黑色的字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清晰而坚定。
随后他把便签收好,转身走向火车站。
火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倒映出他的面孔。倒影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蜡像。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埃德蒙的身影。
他的嘴角在无人的车厢里,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火车轰鸣着驶过夜色中的原野,载着他,从剑桥回到伦敦。
从短暂的温暖,回到长久的黑暗。
满意的是外套的剪裁不错,肩线刚好落在肩峰,袖长露出半英寸衬衫袖口。哈里斯先生虽然只用了五天赶工,但手艺没有打折。
不满的是深灰色,不是黑色。
定制的黑色礼服还要等两周,这套成衣是他实在等不了,又去找哈里斯先生仓促买下的。
“等不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个星期。
周五,他去萨维尔街问哈里斯先生:“成品礼服,有吗?”
哈里斯先生看了看他,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泰勒先生,好的礼服不能急。”
“我不需要‘好的’。”埃德蒙说,“我需要‘现成的’。”
哈里斯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深灰色的成衣西装,递给他。
“这套剪裁还可以,面料是英国羊毛,不如意大利的细腻,但够保暖。”他说,“你可以先穿着,等定做的好了再换。”
埃德蒙接过,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多少钱?”
哈里斯报了一个数字。埃德蒙付了钱,没还价。
走出店门时,他听到哈里斯先生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是周六。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拿起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
配什么衬衫?白色?太普通。浅蓝色?他没有。深色?不,深色配深色太沉闷,他又不是去参加葬礼。
他最终选择了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试了三次,调整了两次扣子的数量,直到满意。
裤子是配套的深灰色,长度刚好盖住鞋面。皮鞋是去年买的黑色牛津鞋,鞋头有些磨损,但他用黑色鞋油仔细擦过,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弄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审视镜中的自己。
好看。
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颜色在他的眼睛里。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的脸在阳光下的颜色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毛衣在灯光下的质感如何。
但他想让他看到更多。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既甜蜜又羞耻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踏入了某种不可逆的轨道。
就像酶与底物的结合,一旦相遇,反应就开始,无法回头。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穿上西装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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