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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腿没有卷起来，大衣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
他又摸了摸口袋，盒子还在。他摸了一下盒子在口袋里的位置，边角朝上。
他把盒子转了一下，让边角朝下，这样拿出来的时候不会卡住。
他试了一下，抽出来，塞回去，抽出来，塞回去。
很顺，不会卡。
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汤姆沿着石子路走过来，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湖不大。
岸边有一棵很大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桠伸向天空。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没有系，搭在脖子上，两头垂在胸前。
他面对着湖，背对着汤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阳光从树梢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汤姆脚步顿住，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背影。
湖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那道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汤姆面前。
汤姆垂眸，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埃德蒙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汤姆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埃德蒙看见自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盒子的天鹅绒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膝盖弯下去的一瞬间，肌肉忽然失去了力气。
双膝同时着地，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碎石的尖角硌着膝盖，他没有感觉，脑子在那一刻空了零点几秒。
在那零点几秒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低哑的嗓音冲破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风里。
“汤姆，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跪错了，是单膝跪地，不是双膝”。
那个声音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盖住了。“没关系，跪都跪了，说都说了，他听到了，他在看你了”。
汤姆眼眶泛红，看见埃德蒙的耳根和脖子悄然爬上绯红。
他垂眸望向打开的戒指盒，目光定格在戒指内侧刻着的字。
水汽从眼眶漫开来，鼻子酸了。他抬起头，想看着天空，把那些快要漫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但他舍不得错过埃德蒙此刻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张脸上。那双剔透的绿眸早已泛红，眼尾濡湿，薄薄一层水光盛在眼底。
汤姆把手递给埃德蒙，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应道：
“我愿意。”
埃德蒙屏息，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祖母绿的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汤姆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凉，滑过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他停了一瞬，继续往里面推，推到他再也舍不得把它取下来的地方。
汤姆拿起盒子里那枚黑色的戒指，拉起埃德蒙的手，把戒指套上去。
黑曜石衬着他的肤色，白到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两枚戒指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伸出手，握住埃德蒙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
那七个字母在他脑子里转，缠在一起，分不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鼻音依旧浓重。
“很久以前。”埃德蒙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眉眼间。
“为什么不昨天求婚？昨天我生日。”
埃德蒙依旧跪在碎石路上，膝盖的钝痛阵阵传来，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念头。他凝着汤姆泛红发亮的眼眸，字字认真：
“生日是你最重要的一天。我不能抢你的风头。你过生日，我求婚，大家到底在庆祝什么？庆祝你出生，还是庆祝你答应和我共度余生？两件事挤在同一天，哪一件都过不好。”
他停了一下。“以后你生日，我们庆祝生日。第二天，我们庆祝纪念日。两个日子，两份快乐。”
汤姆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埃德蒙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大概真的跪麻了。
他站稳了，看着汤姆。
汤姆看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晨光照在上面，绿色很深，像禁林最深处的叶子。
他把戒指转了一下，让那颗宝石正对着自己。
“今天才是最棒的。”他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埃德蒙伸出手，把那几根乱发拢到耳后，手指在他的耳廓上停了一下。汤姆把他的手握住，从自己耳边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他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你也是。你最棒。”他说。
汤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没散的水光。
他把他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湖面上那层碎金一样的亮片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本来想单膝跪的。”埃德蒙垂眸看向自己的膝盖，裤子上全是灰。
“嗯。”
“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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