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穆秀瑾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喜欢就一定要得到。你从小不就这样？”
埃德蒙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得不对？”穆秀瑾抬眼看他，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却带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姐，你是说——”
“我是说，”穆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你选的人，你自己负责。我又不能管你一辈子。”
埃德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
“嗯。”
“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穆秀瑾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跟他订婚了？戒指都戴上了，还问我同不同意。”
埃德蒙笑着往前倾了倾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去。
但穆秀瑾伸出手，一掌抵住了他的额头，把他按了回去。
“坐好。”她面无表情地说，“多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埃德蒙被按回沙发上，摸了摸被拍红的额头，嘴角咧得像个傻子。
汤姆在旁边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绷了一整场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穆秀瑾端起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了茶，然后靠回沙发背上。
“他这些年——”她看向汤姆，话音停了一瞬，又续上，“你在他身边，他过得还行吗？”
汤姆看了埃德蒙一眼。
埃德蒙正低头喝茶，耳朵尖红红的，假装没有在听。
“他过得很苦。”汤姆说，声音不大，“但他从来不跟我说。”
穆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里的火跳了跳，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姐——”埃德蒙声音软下来，在姐姐面前下意识想要撒娇，“我好想你。”
“行了。”
穆秀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的。”埃德蒙往前倾了倾身，“我都十七年没见你了。”
穆秀瑾愣住了，沉默的垂下眼。
十七年。
对于她来说，距离上一次见到弟弟，只是从家开车到学校的四十分钟。
对于他来说，是十七年。
七千多个日夜。
她想起穆秀洵小时候，每次她从学校回家，他都会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抱着她不撒手，嘴里嚷着“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我跟你说……”
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想不听都不行。
那个孩子现在二十五岁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一个人活了十七年。
穆秀瑾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向埃德蒙。
“瘦了，比上次见你瘦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汤姆，“你也不给他多吃点。”
汤姆：“……”
埃德蒙噗嗤一声笑出来，张了张嘴——
空间忽然扭曲，空气里出现低沉的嗡鸣声。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姐！”
埃德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了过去。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像是穿过了一层幻影。
“秀洵！”
穆秀瑾来不及说别的了。那些她想问、想说、想交代的话都挤在喉咙里，她只能喊出最要紧的那一句。
“我爱你！”
声音从越来越强烈的嗡鸣声中穿透过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沉稳，但尾音碎了。
“照顾好自己——洵洵——”
“不要——你才来——你还没——”
埃德蒙的声音不再沉稳，无助恐慌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
埃德蒙的手指触到的只有空气。
光线骤然一收。
扭曲的空间在同一瞬间炸开又消失。
客厅恢复了原样。
壁炉里的火还在跳，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埃德蒙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还伸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他的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拳头，然后松开。
“姐——姐——”
他彷徨地哭喊，嘴唇哆嗦着，然后整个人塌了下去。
汤姆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埃德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汤姆的手背上。
他哭得撕心裂肺，但发不出声音。
就像溺水的人，张嘴想喊，水却灌进了喉咙。
汤姆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怕他也会消失。
“我在。”汤姆轻声安抚，“我在这里。”
埃德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汤姆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