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不可改。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神魂之上。
破庙中的分道扬镳,黄衣老道那洞悉命运的眼神,自己踏出庙门时的决绝……
一幕幕在眼前翻涌。
他欲只手握命,扭转乾坤,将刀主从既定的死局中捞出,以此证明那冰冷的铁则可破。
可今夜呢?
邱氏母女的贪婪引出血尸,黑风寨的屠刀趁虚而入,李家灰飞烟灭……
他空有足以碾碎赵天霸等一众高手的滔天之力,却护不住一个襁保中的婴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冷酷地拨正了偏离的轨迹,嘲弄着他的挣扎。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浊音,从他紧抿的唇线间溢出。
长发阴影下,那双熔岩深渊般的赤红眸子,第一次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狂怒依旧在奔流,却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层冰冷、近乎窒息的沉重。
那是信念被撼动时,根基动摇带来的深寒。
沉默,如同凝固的铅块,沉沉压在废墟之上。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
踏着焦黑的瓦砾与灰烬,步履沉重地走向后花园深处那漆黑的靖王墓入口。
墓室深处,幽冷刺骨。
夜光石惨淡的光晕下,邱淑贞蜷缩在阴影里。
怀中紧贴着冰魄石,却再无一丝气息。
邱芷若的身体已彻底冰冷僵硬,左臂的蓝黑毒纹如同蛛网般爬满半边身子,凝固在最后的姿势。
她双臂死死环抱着女儿。
那张曾刻薄算计、贪婪狂喜的脸上,竟定格着一种近乎狰狞的保护欲。
她用最后的生命,将女儿护在身下,用冰魄石的力量隔绝了毒性的蔓延。
丁青踏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冰魄石幽幽的蓝白寒气缭绕在邱淑贞周身。
将她缓缓包裹、凝结。
寒气如同活物般攀爬、固化,最终形成了一块约莫一人高的不规则冰晶。
冰晶内部,邱淑贞苍白的脸庞依稀可见,长长的睫毛上结着霜花,仿佛只是沉睡。
而邱芷若,则如同一尊守护石象,永远凝固在拥抱的姿态。
丁青的目光在那冰晶上停顿一瞬,又扫过邱芷若彻底失去生机的脸。
他沉默地走上前。
粗糙的大手拂开冰晶边缘散落的碎石。
双臂发力!
将那沉重、散发着无尽寒气的冰晶,如同搬动一块巨大的寒玉,稳稳托起。
他没有再看墓室深处那堆砌的金山银海。
那些曾让邱芷若癫狂的靖安王宝藏。
只是将邱芷若僵硬的尸身,轻轻放置在水晶棺椁旁那冰冷的汉白玉石台上。
棺中沉睡的宫装少女依旧静谧,心口的冰魄石已被带走。
丁青动作停顿片刻。
最终,将墓室中央那巨大的水晶棺椁盖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爱财如命……”
丁青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墓室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喟叹。
“这满室金银,皆归你所有。黄泉路上,你应该没有遗撼。”
厚重的断龙石虽毁,但墓道犹在。
丁青托举着巨大的冰晶,如同托着一座微缩的冰山,一步步走出黑暗。
回到地面,李家已成一片火海后的馀烬。
巨大的火场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哀鸣,浓烟冲天。
曾经雕梁画栋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焦黑轮廓。
李家大门处,仅存的十几个下人瑟缩在一起。
衣裳褴缕,面如死灰。
身上多多少少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逃亡时的血污。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当丁青那高大沉默、托举着诡异冰晶的身影,如同魔神般从浓烟与废墟中走出。
所有人如同找到了主骨,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带着劫后馀生的茫然与一丝卑微的祈求。
丁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他目不斜视,托着冰晶,径直走向大门之外。
这些人,不过是乱世飘萍,与他无干。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时,一个苍老颤斗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恩……恩公!请……请留步!”
丁青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但高大如山的身影在火光摇曳的门洞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足以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个年迈的老仆,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烟灰和泪痕混合的沟壑,颤巍巍地推搡着身边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摸十二三岁,身形单薄,沾满黑灰的小脸紧绷着,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
他正是李员外那早已亡故的发妻所留下的唯一血脉,一个丁青在李家时从未投去半分目光的庶子。
此刻,这少年的眼中,没有泪水,没有恐惧。
只有两团熊熊燃烧,几乎要灼穿一切的火焰。
那是刻骨铭心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