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依旧是一袭黑袍,负手而立。
深邃的目光越过死寂的城池,牢牢锁在归云城后方那座如同巨大坟茔般的蒙特内哥罗轮廓上。
沉默不语。
那座巍峨蒙特内哥罗在夜色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山影深沉,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尸腐的混合气味,拂动他的衣袂。
李无咎抱着他那柄古朴的长刀,斜斜地靠在一处高耸的屋脊上。
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抬头望着天穹。
那轮本该姣洁的圆月被越来越浓的昏黄光晕包裹,显得诡异而浑浊。
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汇聚。
宛如巨大的黑色幕布。
正缓缓复盖整个天空,将最后一点星光也彻底吞噬。
夜风吹动丁青宽大的衣袍,他却毫无所觉。
“师尊,”
李无咎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低沉而警剔。
“马上就七月十四了。林九说的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是真,这满城的活尸……到时候恐怕也要彻底暴走发狂。
这归云城,怕是要变成真正的炼狱死城。”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丁青线条冷硬的侧脸。
“我们是待在城里,还是……出去避一避?或者……”
他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寒芒。
“直接出手,将这城中的邪祟,尽数镇压、斩灭?”
丁青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那座蒙特内哥罗之上,仿佛能穿透山体,窥见其中沉睡的恐怖。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不急。”
李无咎眉头微蹙。
他深知师尊行事自有其深意。
但眼前危机迫在眉睫,如此按兵不动,实在凶险万分。
然而,他心中虽有疑虑,但闻言立刻垂首。
“是,师尊。”
对他而言,师尊在哪,他便在哪。
丁青既然不想离开,他便没有异议,更不会妄自决断。
………
任家前院,气氛同样凝重。
白云老僧、周元王、周元姝兄妹以及愁眉不展的任老爷聚在一处。
丁青师徒太过孤高冷僻,难以接近,此刻众人只能自谋生路。
任老爷唉声叹气,肥胖的脸上愁云惨淡,不停地搓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完了完了……这鬼节一到,百鬼横行,再加之那些吃人的僵尸……
我任家……我任家偌大的家业和满门老小,岂不是……唉!”
他看向白云老僧和周元王兄妹,眼神充满祈求。
白云老僧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目垂眉。
手中缓缓捻动念珠。
口中低诵着晦涩的梵文。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安宁的微光。
与屋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小徒弟侍立一旁,神色平静。
周元姝则挨着兄长周元王坐着。
她年纪尚小。
虽然也知情况危急,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对外界一切事物的好奇。
她扯了扯周元王的袖子,小声问:
“哥,鬼门大开真的那么吓人吗?是不是会有好多好多鬼怪跑出来?跟戏文里演的一样?”
她偷偷瞟了一眼窗外压抑的天空,“还有那些僵尸……它们晚上真的会变得更凶吗?”
周元王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压低声音,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回答:
“姝儿,鬼门大开是阴气最盛之时,确实会有许多平时蛰伏的鬼物出来活动。至于僵尸……”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在月圆阴盛之时,它们的力量会被极大激发,更加凶暴难制。所以,非常危险。”
“不过别怕,有哥在,还有大师在。”
他看向白云老僧,眼中同样带着询问。
一直闭目诵经的白云老僧,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悲泯。
仿佛能洞穿世间迷雾,看透那层层黑气下的根源。
“阿弥陀佛。”
老僧宣了声佛号,声音不高。
却奇异地压下了屋内的喧哗与低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七月十四,鬼门关开,阴阳交替,乃是天地循环之道,本是寻常。
鬼物游荡,超度即可,无需过分恐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真正之大恐怖,非在鬼节本身,而在那暗藏于蒙特内哥罗深处,吸尽归云城地脉阴气、以全城生人炼尸气滋养的…僵尸王!”
任老爷和周元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周元王的神色也瞬间凛然。
白云老僧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