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挚友的惨死,挚爱的惨状,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内心最深处。
什么伤势,什么差距,什么理智,全都被这焚心蚀骨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双目赤红如血。
甚至不顾内脏的剧痛和身体的极限。
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朝着那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黑影扑去。
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疯狂与勇气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黑影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抬手。
每一次拂袖,都如同拍飞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磅礴无匹的掌力精准地轰在李无咎身上,将他一次次如同破麻袋般打飞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鲜血狂喷,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每一次摔落,都让他的伤势加重一分,意识模糊一分。
最后一次,当李无咎再次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带着燃烧生命的嘶吼扑上去时,黑影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那古铜色的手掌这一次不再是随意拍击。
而是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掌缘缠绕着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灸热之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无咎的胸膛。
“咔嚓!”
清淅的胸骨碎裂声响起。
“噗!”李无咎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以比前几次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数十丈远,重重砸落在一片泥泞之中。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象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
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口气。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李无咎破碎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绝望。
视野一片血红模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胸骨,带来地狱般的痛楚。
他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望向那片如同修罗场般的屠杀之地。
周元姝残破的身躯浸泡在冰冷的血泊中。
剧痛让她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从四肢的断口处挤出更多温热的血液。
迅速变冷。
与泥土混合成暗红的泥泞。
那张被血泪糊满的小脸,早已失去了所有颜色。
惨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
只有嘴唇被牙齿咬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但她依旧顽强地、一寸一寸地,用下巴、用仅存的躯干,在冰冷黏稠的血泥中,朝着李无咎的方向拼命地挪动、爬行。
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在身下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倒在泥泞里,同样濒临死亡的男人。
终于,她爬到了李无咎的身边。
冰冷的、沾满血泥的脸颊,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热度。
小心翼翼地、颤斗地粘贴李无咎同样冰冷的脸颊。
她用力地、不停地蹭着。
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丝气息、所有无法诉说的眷恋、痛苦与不舍,都通过这绝望的触碰传递给他。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液,不断滴落在李无咎的脸上。
滚烫而又冰冷。
李无咎的喉咙被巨大的悲痛堵死。
他想喊,想哭,想伸手去拥抱这具残破的身躯。
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脸颊的温度。
在以一个令人恐惧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流失、冷却————
那张曾盛满了星光与笑的脸庞,此刻被泪水和血污糊得看不清原本模样。
她最后一点微弱的鼻息,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彻底熄灭。
那拼命蹭着他脸颊的微弱动作,也永远停驻在了那一刻。
“元姝——元姝——!”
李无咎嘶哑地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
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断裂的肋骨和脏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无人回应。
死寂。
刺骨的死寂。
这死寂瞬间撕裂了他的内心,将他狠狠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血火冲天的夜晚。
李家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亲人的惨叫犹在耳畔。
那时,是一个如山岳般厚重的男人踏着血泊而来,替他扛起了那片崩塌的苍穹。
可今夜——那个男人呢?
李无咎猛地抬头。
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瞪着漆黑的天穹。
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绝望,寻觅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骤然闪过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