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好景不长。
仿佛是对这强行扭转过往的报复,亦或是那“注定结局”的阴影开始笼罩。
洪武十年后,天下各处,诡谲邪魔之祸骤然加剧。
非是寻常山精野怪。
而是源自地脉深处、人心幽暗,甚至虚空裂隙中涌出,前所未见的恐怖存在。
它们凶戾异常,不惧寻常刀兵。
更隐隐能侵蚀、扭曲那由魔种力量构筑的防护之网。
村镇一夜化鬼蜮,城池时有魔影现。
大明镇魔司在三十六大将统领下四处扑杀,疲于奔命,死伤惨重。
纵有李无咎坐镇中枢,以己心代天心,引动魔种伟力辐射四方,亦感力不从心。
那张笼罩天下的巨网,在邪魔无休止的冲击下,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洪武十五年,秋。
肃杀之气弥漫神都。
李无咎再次踏上青山。
此刻的他,身着朴素龙纹常服,眉宇间已无少年意气。
唯馀帝王的沉凝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不再是请教,而是立于冰魄石前,对着那静坐如石的黑影,深深一揖。
“师尊,天下将倾,邪魔肆虐,非人力所能独挽。弟子————恳请师尊出手,助我大明渡过此劫!”
山风呜咽,卷起枯叶。
丁青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芒流转,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无咎身上。
仿佛洞穿他那身负天命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深处翻涌的魔种之力。
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故,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我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是你的时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魄石中沉睡的身影,又落回李无咎脸上。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归云城、京城、荒野血夜————
最终定格于眼前弟子体内那与自己同源却已壮大到不可思议地步的暗红力量。
“天下如此,非你之过。此乃————必经之劫。”
“拿着那份力量,”
丁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与最后的期许。
“去证明自己!”
李无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沉默,长久的沉默。
山巅的风吹动他的鬓发,露出额角一道深刻的疤痕。
他如今已是“大天位”之境,以己心代天心,洞察入微。
在这咫尺之间,他终于清淅地感知到。
自己体内那焚心魔种的根源,与眼前黑袍师尊的气息,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裂的共鸣!
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
伴随着荒野血夜那绝望,轰然涌上喉头。
“当年————”
他的声音艰涩,目光灼灼。
带着洞悉真相的锐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直视丁青那双金眸。
“那黑衣人————是师尊吗?”
山风骤停,万籁俱寂。
丁青沉默。
没有承认,亦未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无咎,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东西。
有对往事的追忆,有对弟子成长的审视,有对宿命的冷嘲。
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黑衣人”的漠然。
然而,正是这沉默,对李无咎而言,已然是最清淅的答案。
他与丁青相伴五年,深知其秉性。
不答,即是答!
李无咎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悟后的冰冷与决绝。
他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从磐石城废墟中伸出的手,到京城“天上白玉京”那无声的失望与离去。
再到荒野血夜那植入魔种的冷漠,直至今日这冰魄石旁的拒绝————
他与师尊,早已在各自的宿命轨迹上分道扬镳。
却又因这“刀主”之局、这天下安危而紧密相连。
引领他走上这条血火之路,点燃他心中焚世之火的,是师尊。
而最终要扛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穹,独自面对那“注定结局”的,只能是他李无咎!
那魔种,既是师尊留给他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力量。
也是他必须独自背负的枷锁与使命!
他不再言语,对着丁青,对着冰魄石中沉睡的身影,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告别,是承继,亦是抉别。
起身,转身,迈步下山。
背影挺拔如山岳,却透着一种孤身赴死的苍凉与决然。
就在李无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道拐角的一刹那。
“嗡!!!”
两道璀灿夺目的清光,毫无征兆地,同时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
一道,煌煌如日,正气凛然。
自神都皇宫深处,那像征着大明镇魔司最高权柄的“镇魔司都指挥使大印”中爆发。
光柱直贯九霄,驱散阴云!
另一道,清冷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