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正蹲在枣树下给菜地浇水,闻言头都没抬:“让他进来。
赵铁柱跑到院门口,拉开木门,冲秦琼咧嘴笑:“秦将军,韩爷请您进去。”
秦琼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这次他没穿官服,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挂著那对金装锏,锏身磨得发亮,在晨光下闪著暗金色的光。
韩青看了他一眼:“换衣服了?上次那件袍子呢?”
秦琼在石墩子上坐下,腰杆还是直的,但比上次放松了些。
“洗了。”他说。
韩青笑了:“就一件?”
秦琼没接话,目光落在菜地上那些新芽上,看了几秒。
“郡王,这些白菜,什么时候能收?”
“还早。”韩青把水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得等两个月。怎么,你想吃?”
秦琼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末将家里也种过菜。小时候,我娘在院子里种过白菜。”
韩青歪了歪头:“你娘?”
“是的,我娘也在家中种地。”
秦琼说到这,终于有了点笑意。
韩小草蹲在枣树下,手里攥著一把种子,抬头看了秦琼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坑里撒。
韩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的粥还热著,冒着白气。
他舀了一碗,端到秦琼面前,放下。
“喝。”
秦琼低头看着那碗粥,粥里加了萝卜,切成了小块,煮得软烂,萝卜的甜味混著米香,飘上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烫,他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韩青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完。
“说吧,这次来干什么?张须陀又让你传话?”
秦琼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不是。张将军不知道末将来。”
韩青挑了挑眉:“哦?你自己来的?”
“是。”
“来干什么?”
秦琼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末将想跟郡王打听一个人。”
“谁?”
“宇文成都。”
韩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秦琼的眼睛。
“打听他干什么?”
秦琼的手停了,抬起头,目光迎上韩青的视线。
“末将听说,郡王在辽东跟宇文成都交过手。一刀把他劈飞了。”
韩青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著。
秦琼也不催,就坐在那里等,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柱子。
韩青嚼了半天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你听谁说的?”
“军中都在传。”秦琼的声音很平,“有人说郡王是天神下凡,有人说宇文成都当时受了伤,有人说那是以讹传讹”
“你觉得呢?”韩青打断他。
秦琼看着他,看了几秒。
“末将觉得,不管是真是假,郡王能灭高句丽、擒高元,不是靠运气。”
韩青笑了:“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夸人不带脏字,损人也不带脏字。”
秦琼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郡王,末将还有一个问题。”
“问。”
“郡王觉得,宇文成都这个人,怎样?”
韩青歪了歪头:“你跟他有仇?”
“没有。”秦琼摇头,“末将没见过他。”
“那打听他干什么?”
秦琼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末将听说,宇文成都是隋朝第一猛将,天宝大将军,万斤之力,天下无敌。末将想如果郡王能赢他,那郡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韩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跟我打?”
秦琼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手指攥著膝盖,指节发白。
“末将不敢。”
“不敢?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韩青站起来,走到枣树下,弯腰拔了一棵草,扔到一边,“你是不是觉得,光听别人说不够,想亲自试试我的斤两?”
秦琼没说话,但攥著膝盖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
韩青转过身,看着他。
“行。试试就试试。”
秦琼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
“郡王,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别废话了。”韩青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是想试试吗?来。”
赵铁柱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韩爷,真打啊?”
“真打。”韩青头也不回,“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赵铁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跑到院门口,把木门关上,插上门闩,然后靠在门板上,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间。
李狗儿从厢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攥著那把皇上赐的宝剑,剑鞘磕在门框上,叮当响。
王老五蹲在门槛上,慢悠悠地点了一根旱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眯着眼看着院子中间。
韩小草从枣树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