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蹄声碎。
两百骑兵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沿着马颊河往下游飞驰而去。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李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他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起伏有节奏地律动,将人马合一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这种骑术能最大程度地节省马力,也能让他在高速运动中保持绝对的平衡。
身后,是两百名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四个月前,他还是个跟着李开芳突袭杜家湾的冲锋卒长。
而现在,他是旅帅。
虽然这个旅帅是火线提拔,手底下也没满编,但这支两百人的骑兵队,只听他李峰一个人的号令。
这种权力的握感,比手中的加重雁翎刀还要沉重,还要真实。
李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膛里翻涌的热血。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高唐城北那冲天的火光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几十里外,胜保的大营乱成了一锅粥,那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有把水搅浑了,他这条鱼才能游得更远。
“师弟,马要受不了了。”
身侧传来谢金生粗重的声音,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李峰伸手摸了摸坐下战马的脖颈,那里已经全是汗水,热气蒸腾。
“换步法,慢跑五里,再加速。”李峰冷冷地下令,“我们要去的是魏家湾,待会还要战斗,留存马力。”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原本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变得舒缓了一些。
魏家湾。
李峰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地图。
自从上次杜家湾被太平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清军就把补给大营往后挪了四十里,设在了马颊河下游与运河交界处的魏家湾。
那里水路通达,运河的漕船可以直接把粮食卸在码头,往北可以支援胜保的高唐大营,往南可以退守临清。
胜保以为那里是绝对的安全区。
但他忘了,对于一支拥有现代特种作战思维的军队来说,一百里的距离,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奔袭。
一个时辰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粮食发酵的味道。
那是运河的气息。
李峰勒住战马,举起了右拳。
身后的两百骑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
除了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半点杂音。
这支队伍,都属于跟随李开芳南征北战的精锐,令行禁止。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边的亲兵,猫著腰爬上了前方的一处土坡。
单筒望远镜里,魏家湾大营的轮廓清晰可见。
和他预料的一样,因为距离前线太远,这里的灯火虽然不少,但透著一股子懒散劲儿。
营寨扎得很规矩,甚至比以前的杜家湾还要大上一圈。
栅栏是新伐的木头,两丈高,上面还缠了铁蒺藜。
四个角楼上都有哨兵,营门口还堆著两排鹿角。
“看来胜保是吃一堑长一智,加强了防备。”
谢金生趴在李峰身边,吐了一口嘴里的草根,低声骂道,“娘的,看这营盘规模,起码多了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师弟,硬冲恐怕得崩掉几颗牙。”
李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兵力是多了,可兵还是原来那群。”
他指了指远处角楼上那个靠着柱子打瞌睡的身影,又指了指营门口那几个聚在一起烤火喝酒的绿营兵。
“此处距离高唐一百多里,他们根本不相信会有‘长毛’能飞过来。”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而最森严的防备,往往毁于人心的松懈。
“大壮。”李峰轻声唤道。
“在!”
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一样的木大壮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摸了上来。
他背上背着一把大得吓人的硬弓,腰间挂著两把短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嗜血的兴奋。
“带着你的三十个弟兄,摸过去。”李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记住了,是摸过去,不是杀过去。我要的是营门大开,不是打草惊蛇。”
“明白。”木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俺懂,就像以前摸地瓜一样,不能让主人家那狗叫唤。”
“去吧。一刻钟。”
“诺!”
木大壮一挥手,三十名精选出来的亲卫迅速卸掉了身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甲胄,只穿着黑色的号衣,嘴里衔著短刀,像是一群蜥蜴,贴着地面滑入了黑暗之中。
李峰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营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在望远镜圆形的视野里,他看到木大壮的身影出现在了左侧角楼的阴影里。
那名清军哨兵正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木大壮像是一只巨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木柱。
那一米八几的庞大身躯,竟然做出了违背常理的灵巧动作。
下一秒。
一只大手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