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清晨,连镇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惨淡的灰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但营地里的味道变了。
往日里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竟被一股久违的肉香冲淡了。
火头军的大锅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寒风中翻滚,每个端著破碗的士兵,喉结都在剧烈地上下滚动,那吞咽口水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肉是肉汤!”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兵,双手捧著那只有缺口的黑陶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漂浮的几块碎肉和厚厚的油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香气吸进肺腑最深处,眼圈瞬间就红了。
若是放在以前,这也就是那帮大户人家喂狗剩下的泔水成色。
但这几个月来,他们吃的是什么?
是掺了沙子的观音土,是发霉的马料黑豆,甚至是皮带和草根煮成的黑糊糊。
如今这碗里的粥,不仅米粒颗颗分明,更是实打实的见了荤腥。
“别愣著!喝!喝完了还有!”
火头军的老卒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大勺,声音有些哽咽,“丞相令,今日起,不再限粮!管饱!”
管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人群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心酸的狼吞虎咽声。
没有人欢呼,只有呼噜噜的喝汤声,还有不少人一边喝,一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李峰站在远处的一处断墙上,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如水。
“这就是最后的断头饭吗?”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被自己摔飞出去两次的大嗓门熊雄。
“不是断头饭。”李峰转过身,看着这位曾经对自己喊打喊杀的莽汉,声音低沉,“是行军饭。”
熊雄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嘿,管他什么饭。老子这几个月淡出个鸟来,吃了这顿,哪怕是死,做个饱死鬼也值了!”
他说得豪迈,但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喝粥的年轻面孔时,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中军大帐。
林凤祥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
经过一夜的休整,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死结解开了,他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但那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惊。
“诸位兄弟。”
林凤祥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
“自金田起义以来,我们转战数千里,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什么样的险境没闯过?如今,清妖十万大军围困,看似绝境,但天父天兄保佑,给我们送来了李峰兄弟,送来了破局之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李峰身上,微微颔首。
“今日,不论生死,不论成败。我林凤祥,绝不亏待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凤祥猛地站起身,从案几上抓起一卷黄绢,高声喝道:
“传令!”
哗啦一声,帐内众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声响成一片。
“凡北伐军所属,自今日起,全员连升三级!”
此言一出,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众将,也不由得身躯一震。
连升三级!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摇身一变就能成为管着二十五人的两司马;
一个普通的旅帅,直接就能晋升为统领一军的军帅!
但这还只是开始。
林凤祥的目光如电,沉声道:“原旅帅李峰,献策有功,胆识过人。特晋升为——将军!统领前军,负责此次突围前哨战事!”
“原旅帅熊雄,晋升为军帅!”
“原旅帅陆仁,晋升为军帅!”
一个个名字从林凤祥口中念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令人眩晕的官职。
在前期太平天国的军制中,天王洪秀全之下,设军师、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为军队的核心体系,接下来才基层指挥的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伍长。
军帅,便是一军之主,已是中高级将领的核心。
而将军,那更是位高权重,战时可统帅数军,地位仅次于丞相、检点与指挥。
李峰不过是个刚刚归队的“新人”,甚至连原来的身份都只是李开芳麾下的一个旅帅,如今竟然一步登天,直接封了将军,地位甚至压过了在场许多跟随林凤祥多年的老兄弟。
若是放在平日,这道命令足以引发一场哗变。
但此刻,大帐内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质疑,没有不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峰身上。
那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服从与敬畏。
原因无他。
一来,这是用命换来的前程。
大家都清楚,这所谓的官职,出了这个包围圈才是富贵,出不去,那就是墓碑上的一行字。
林凤祥这是在画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