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推。
正月十八,辰时
风雪愈发紧了,天地间混沌一片。
赵官寺,这座大清军队在华北平原上至关重要的粮台,此刻正如同一头被群狼撕咬的肥羊,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嗖——”
一支利箭撕裂风雪,笃的一声,深深钉在赵官寺外围木栅栏的哨塔上,箭尾震颤,抖落一蓬积雪。
哨塔上的清兵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凄厉的铜锣声此时已经响彻整个赵官寺粮台。
而西面更是火光冲天,外围已经有些住屋被烧起来。
此时那日松刚整备好衣甲。
他冲上高台,透过风雪向外望去。
只见营寨四周,影影绰绰全是骑兵的身影。
马蹄声虽被积雪吸去了大半,但那种地面震颤的压迫感却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轰!”
又一声巨响在南门炸开。
那是林凤祥部特有的土制炸药包,弟兄们亲切的称之为震天雷。
“南面!南面也有长毛!”
“北面!北面全是马队!”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以及四面八方的告急声如同催命符一般传来。
天寒彻骨,那日松的后脊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不清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只能看到漫天的箭雨和时不时扔进来的火把、炸药。
“命人守住内营!不许一个长毛冲进来!”
那日松能够被僧格林沁委任看守粮台的重任,此人也有过人之处。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守住最重要的内营。
那日松的两千守军立刻退守内营,依靠营寨,向外围进攻的‘上千’长毛骑军还击。
一时间炮声,枪声,弓弦震动声,爆炸声连成一片。
汪亮的骑兵并不冲阵,只是像幽灵一样在射程边缘游走,忽聚忽散。
这正是他的战术。
一里开外的雪坡后,汪亮勒马伫立。
这位前林凤祥亲卫副统领,面色依旧,眼神却冷得像此时的寒风。
“大人,一队二队已经轮换了三次。”身边的亲兵低声汇报,“按照您的吩咐,东面打完绕西面,南面打完绕北面,声势造得很大。”
汪亮微微颔首,目光并没有在那日松的营寨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连镇方向。
“那日松已经撤回内营,外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营房和粮草。”汪亮的声音不大,透著一股从容,“不愧是僧格林沁的押粮官!他的信使派出来了吧!”
正如汪亮所料,赵官寺的吊桥放下又拉起,几骑快马疯了似地冲出营门,分别向着东和南狂奔而去。
“那是去找僧格林沁和连镇报信的。”亲兵握紧了马刀,“大人,截杀吗?”
“放他们走。”
汪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第一波截杀一部分,放走一部分。不让他们把‘赵官寺危在旦夕’的消息送出去,僧格林沁怎么会回师?连镇的清妖怎么会分兵?”
他的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但只许放走这一波。从现在起,连只苍蝇也不许飞出赵官寺。”
“遵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赵官寺的守军来说是煎熬,对于汪亮的骑兵来说,却是一场精密的狩猎。
那日松在第一波信使派出后,心中稍安,但外面的攻势越发猛烈,他生怕援军来得太慢,于是又接连派出了三波信使,试图催促。
然而,这几波信使刚冲出不到二里地,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雪幕中,早已埋伏好的太平军骑兵如鬼魅般杀出。
没有废话,没有交涉。
只有马刀切入脖颈的闷响,和热血洒在雪地上的嗤嗤声。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他派出去的人,就像是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音。
更让他绝望的是,外面的长毛似乎无穷无尽,马蹄声围着营寨轰鸣,仿佛有数千大军将他死死困住。
巳时,天光大亮。
华北平原的雪并没有停,但视线比清晨好了许多。
汪亮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他淡淡道,“天亮了,再这么转圈,那日松该看出来咱们人少了。”
他猛地一挥手:“撤!退后五里,散开监视!”
围攻赵官寺的枪炮声戛然而止。
那些让那日松胆战心惊的骑兵,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赵官寺内,清军看到太平军忽然撤退,认为成功击退了太平军的进攻,一时间欢呼雀跃。
整个营寨中都响起清军的欢呼声。
他们再一次‘击败’了来犯的长毛军!
那日松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明白长毛为什么突然撤了,但自己守住粮台的任务已经成功。
景县以北的荒野。
吴桂趴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头上顶着一块白羊皮,只有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露在外面。
他身材矮小精悍,典型的广西人长相,此时冻得鼻头通红,却一动不动。
“军帅,有清军信使来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