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县城门冲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博尔济吉特身上的酒汗就被这凛冽的北风吹干了。咸鱼看书蛧 首发
湿冷的内衫贴在后背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蛇皮,黏腻且冰寒。
马蹄铁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上,声音脆得让人心慌。
五百骑兵,五百条草原上的汉子,除了急促的呼吸和马匹的喷气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这是一支沉默的铁军,是僧格林沁亲王手里最锋利的尖刀。
但此刻,握刀的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一壶烧刀子带来的燥热退去后,理智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博尔济吉特的脑海。
被酒精麻痹的敏锐直觉,在冷风的抽打下逐渐苏醒。
不对劲。
博尔济吉特猛地勒了一下缰绳,胯下的枣红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速度稍稍慢了一分。
他在马背上颠簸著,脑子里却在疯狂地复盘这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一切。
那个满身是血的信使,那个被划破的棉甲,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长毛主力”。
“长毛主力在攻打吴桥”博尔济吉特喃喃自语,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邃的“川”字。
长毛的目标是北上连镇,去断清军的粮道。那么他们走沿河北上,或者是更隐蔽的小路,直插赵官寺或者连镇侧面。
都是情理之中,可以说是上上之选,对太平军孤军来说,整盘棋都能活。
但同样也有巨大的风险,那就是没能打下连镇或赵官寺的时候,僧格林沁就已经回师。
吴桥隘口卡在南运河边上,是南下的咽喉。
如果真的是太平军主力在打吴桥关口。
那只有一种可能。
博尔济吉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刺骨。
南逃。
这群长毛根本就没想过要北上断清军的后路!
他们之前大张旗鼓地做出北上的姿态,甚至派骑兵骚扰赵官寺,根本就是幌子!
是调虎离山!
他们把僧格林沁大军的主力骗到了连镇,骗到了北边,然后自己突然掉头,猛攻南边的吴桥,只要撕开这个口子,他们就能一路向南,逃进山东地界,去高唐找李开芳!
“这群狡诈的南蛮子!”博尔济吉特咬碎了一口钢牙。
若是真让他们跑了,僧王的大军还在北边的一百里外吃雪,等反应过来再追,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皇上震怒,僧王失职,而他这个负责后路防守的,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博尔济吉特却没考虑过,即使太平军突破了吴桥县,真的和李开芳汇合,僧格林沁的大军也只需一天一夜就能再次追上!那是不是又推翻了他的猜测?
未等他继续猜想,经过20里的行军,锁龙桥已经到了。
“大人,前面就是锁龙桥了!”
身侧的戈什哈(亲兵护卫官)指著前方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轮廓喊道。
博尔济吉特抬眼望去。
夜幕下,一条未完全封冻的河流横亘在荒原之上,河面不宽。
一座石桥跨河而过,如同锁在龙颈上的枷锁。
那是运河上为数不多的石桥,连接吴县和景县的必经之路。
过了锁龙桥,再跑十里就是吴桥。
“快!再快点!”博尔济吉特用马鞭狠狠抽打了一下坐骑,“一定要赶在长毛破关之前拦住他们!”
此刻他心急如焚。
吴桥守备手底下只有两千绿营兵,那是些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碰上太平军那群疯子主力,即使凭借险关,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这头逃命的老虎真的在发狂,那两千绿营兵就是喂到嘴边的肉。
博尔济吉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这五百精锐骑兵,像钉子一样扎在吴桥关前,死也要拖住太平军,拖到巴克的步兵大队赶上来。小税s 耕新最全
至于是不是陷阱?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里是景县境内,离县城不过几十里,长毛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里设伏吧?
他们的主力都在攻打吴桥,哪还有兵力来这锁龙桥埋伏?
“前面关卡的人听着!僧王麾下亲卫骑营过关!速速放行!”
前锋骑兵的喊声在夜空中炸响。
锁龙桥头,原本昏暗的灯火突然亮起了几分。
博尔济吉特眯起眼睛,借着晃动的火把光芒,看清了桥头的景象。
拒马已经被搬开,两队身穿号衣的清军士兵整整齐齐地列在桥头两侧,手中的长枪竖得笔直,甚至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看到大队骑兵冲来,这些士兵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像普通绿营兵那样交头接耳,而是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倒是利索。”博尔济吉特心中暗自点头。
这地方的守备倒是个带兵的料,手底下的兵看起来比巴克那群老爷兵强多了。
“过桥!”
博尔济吉特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他甚至没有让队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