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午时抵达高唐,李峰用计策摧毁清军高唐西营,击溃清军北营援军,解了高唐之围后。6腰墈书王 哽欣最全
会和高唐残军。
李峰率领共两千多骑兵,连夜赶路,甩开胜保斥候,躲开清军的眼线,路上并未扎营休整,于正月二十三傍晚酉时,来到离高唐两百多里外的冠县。
细碎的小雪依然不紧不慢地下著,落在黑色的冻土上,落在战士们的肩甲上,积起薄薄一层惨白。
李峰勒住马缰,抖落披风上的积雪,座下的黑泥鳅喷出一口粗重的白气。
他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在他们前方,横亘著一条浑浊而宽阔的河流。
这是黄河的一条故道支流,此时正值隆冬,宽阔的河面虽已结了一层薄冰,却不能让人在上面行走。
这里,是冠县北。
这里,是当年曾立昌援军覆灭的地方。
去年,数万太平军将士怀揣著北上救援林凤祥、李开芳部的满腔热血,一路转战至此,最终在清军的围剿下折戟沉沙,魂断异乡。
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悲凉,停止了嘶鸣。
那些从连镇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还有从高唐突围出来的幸存者,都听过李峰带来的消息。
他们知道,本来救援他们的兄弟,大多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冰冷的河水之下。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荒凉萧瑟的河滩,看着那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一个个铁打的汉子,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一辆铺着厚厚褥子、为了防震特意加装了软垫的马车,在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到队伍最前方。
车帘掀开,一阵寒风灌入。
李开芳在两名亲兵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休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依旧整洁的丞相袍服,穿在他身上,依旧透著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是一军主帅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煞气与贵气。
李峰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去,想要伸手搀扶。
李开芳却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了李峰的搀扶。
他挺直了脊梁,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这凛冽如刀的寒风灌满胸膛,驱散体内沉积已久的病气与郁结。
“拿酒来。”李开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身后的谭有桂早已准备好,连忙递上一坛浑浊的烈酒。
李开芳接过酒坛,那酒坛在他瘦削的手中显得有些沉重。
他推开想要跟随的亲兵,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走到河岸边。
虽然才三十岁,但此刻的李开芳,背影看起来竟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鬓发,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颤抖着手,拍开泥封,将酒坛缓缓倾倒。
清冽的酒水洒在冰面上,瞬间腾起一股白气,旋即被冻结成冰。
“老曾啊”
李开芳望着那浑浊苍茫的冰面,仿佛透过这厚厚的冰层,看到了当年那些倒在血泊中、淹没在洪水里的熟悉面孔。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我李开芳无能啊!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接应到你们,也没能把凤祥带回去咱们几万广西老兄弟出天京,如今如今就剩这点种子了”
说到此处,这位纵横沙场多年、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沧桑的脸颊滚落,瞬间变得冰凉。
“哗啦——”
身后两千多名将士,无论是骑在马上的,还是牵着马的,此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上。
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动了这片死寂的天地。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著寒风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悲壮。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群孤魂野鬼般的战士,和他们那无法归乡的执念。
李峰单膝跪在李开芳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后的恒夫子、甘当、谢金生等人紧随其后。
他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能清晰地感受到李开芳身上那股巨大的悲凉。
那是幸存者的愧疚,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的自责。
良久,风似乎小了一些。
李开芳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跪地的将士们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中有痛苦,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火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峰身上,那个年轻、强壮、充满了希望的身影。
“起来吧,都起来。”李开芳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在这场祭奠中,他将过去的软弱都留给了河水,“祭过了,魂也招了。咱们得带着他们的份,带着老曾和凤祥的魂,活着回去!回天京!”
“活着回去!”李峰猛地起身,振臂高呼。
“活着回去!活着回去!”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河岸边的积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