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晨雾未散。
长丰往圆瞳镇的官道上,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支千人的清军运粮队刚从大堡里休整一夜后出来,正沿着官道蜿蜒前行。
车辕上堆满了麻袋,有的渗出了米粒,有的露出了豆料,那是运往梁园,支撑庐州清军大营的粮草。
自从二月十六,李峰伏击了清军马队,又突袭了定远县的两个粮仓后,皖北清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谨慎。
皖北清军统帅,安徽巡抚福济更是督促各县各府运粮时要加大护卫力度。
然而即使这样,仍然有一些运粮队被太平军和捻军截获。
定远县突袭后,李峰让麾下的亲军,以及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旅,分成五个劫粮小队,然后由苏得福引荐认识其他洼地的捻军后,与其合作。一般由太平军正面击溃清军运粮队,最后由捻军搬运粮食。
这三日太平军和捻军收获颇丰。
捻军对这支太平军更是敬佩。以前只要是数百人的清军粮队,他们都不敢劫粮。除非集合数股捻军一起,有时付出代价后,还未必能成功。
但是太平军的一个劫粮骑兵队,300多骑兵就敢硬打这护粮队。
那些清军护粮队对于捻军来说都是装备精良,但是对于人人火器的太平军骑队,就是被降维碾压。
于是清军开始集合粮队,再千人规模护送,来应对这些劫粮的太平军和捻军。
今日便有从长丰县出发的千人清军运粮队,主官是个守备,姓王。
此时,他骑在马上,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自从北伐太平军南逃的骑军残部露头后,这粮道就成了鬼门关。
以前几百人敢走的道,现在非千人不敢动。
即便这样,王守备心里还是发虚。
“探马伺候派出十里了吗?”王守备勒住马,问身边的亲兵。
“回大人,十里外就有兄弟盯着,一有异动就信号。”亲兵指著前方灰蒙蒙的官道,“前面就是小堡,只要依托堡墙,哪怕太平军来了也不怕。”
王守备点点头,手却下意识按在了腰刀上。
这年头,火器厉害,堡墙也不见得绝对安全。
但那炮声若是响了,至少能让人有个准备。
队伍继续前行。
风从旷野上刮过,带着早春特有的寒意,吹得旗角猎猎作响。
路边的枯草伏在地上,像是一片死寂的海。
六里外,一处隐蔽的丘陵后。
李峰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用袖口擦了擦,再次望向官道上的那条长龙。
“千把人,车多马少,行进速度慢。”李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将领,“吴桂送来的消息没错。”
吴桂站在旁边,第二旅副将宝忠倘摸了摸络腮胡,眼里闪著光:“三十一检点,这帮清妖算是被逼急了。以前几百人敢运,现在非得千人。咱们要是把这队吃了,他们往后怕是都凑更多的人。”
李峰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红圈,他在思考在哪个点进攻这支运粮队“苏得福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苏得福从人群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黝黑的汉子。
那是皖北当地另外两位捻军头领,一个叫赵铁,一个叫孙根柱。
见到李峰,两人都有些拘谨,毕竟眼前这位是正儿八经的太平军检点,这两日他的手下军帅可是给了他们两不少甜头!
“回三十一检点话。”苏得福抱拳道,“兄弟们都到齐了。共有数百骑兵,上千步卒。虽然装备差些,但胜在熟悉地形,敢拼命。”
赵铁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三十一检点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哪怕拿锄头,也要上去跟清妖换对个。”
李峰看着三人,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加上自己的骑军,现在就是三千多人。
这波稳!
他目光温和却坚定:“我不要求你们正面硬拼。太平军负责主攻,你们负责掩杀、截杀逃兵,搬运粮草。事成之后,战利品依旧按老规矩,平分。”
孙老根激动得搓了搓手:“这这太多了。咱们就是来帮忙的。”
“说了平分就是平分。”李峰打断了他,“捻军兄弟也是出力,也要吃饭。只有大家都吃饱了,才有力气和这些清妖斗。”
苏得福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热血上涌。
“听检点吩咐!”三人齐声道。
李峰转过身,看向战场。
最后决定在这里进行战斗。
因为这里算是最适合骑兵发挥的战场,虽然也只够数百骑兵冲锋,但是却很适合发挥拥有大量火器的太平军。
中间有一段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不平整的田埂,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冲锋,却极适合步兵隐蔽射击。
“第四旅。”李峰下令。
李天佑和秦长杰上前一步:“在!”
“带第四旅,潜伏到前方小堡侧翼。待我信号,用火枪压制堡上炮兵,不要让他们从容发炮。若有机会,用炸药炸掉城门。”
“得令!”李天佑和秦长杰,转身去布置。